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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类别:影视剧本-小说   会员:feiyuewuxian3000   作者:李琳     阅读: 次  
投稿时间:2012/9/13 11:26:50       最新修改:2012/9/13 11:26:50       来源:本站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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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跑的童年
奔跑的童年(小说)
傍晚,夕阳为大地撒下一片橘黄,迎着阳光,一条条铁轨延伸到远方,铁道边每隔几米远便树立着一根黑色木制电线杆,鸟儿安静地依偎在电线上。铁道右侧是在建的楼房以及高耸的塔吊,左侧是一个巨大的斜坡,斜坡上长满各种花花草草,其中也包括几株向日葵,向日葵低垂着头。坡下的铁道边有一条水泥筑成的排水沟,最靠近排水沟的那条铁轨早已锈迹斑斑,其周围杂草丛生,其它几处被摩擦得锃亮。坡上有一条柏油路,路边生长着一排高大繁茂的树木,路那一侧是一排低矮的砖瓦房,砖瓦房的后面是几幢住宅楼,窗户玻璃反射着橘红色的光芒。
一处平房门前站着一只白色小狗,小狗冲这边狂吠了几声,一只足球便冲它飞了过去,球重重地砸在了小狗的身上,小狗惨叫着歪倒在地,球滚向一边,一个男孩跑过去捡球。
平房中的一扇房门被一根拐杖猛然向外支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奶奶拄着拐杖从屋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男孩捡起足球,转过身来,他的脖子上挂着一把钥匙。
老奶奶瞥了一眼那只白色小狗,只见白色小狗侧卧在地上,正回头舔着自己的身体,它那洁白的身体上赫然印着一只足球印。老奶奶转而瞪着男孩,男孩咧了咧嘴,见势不妙,拔腿就跑。
老奶奶转过身去,望着男孩的背影,挥舞着手中的拐杖,大声喊道:“再欺负我们家小白,就打断你的腿!”
男孩抱着球躲到了墙边,他向后瞥了一眼,见老奶奶没有追上来,便长出了口气。
晚上,在男孩的家里,老奶奶坐在椅子上,小白狗蹲在椅子旁,男孩的妈妈恭敬地站在对面,男孩耷拉着脑袋站在母亲身旁。
老奶奶用拐杖使劲杵地,敲得地板咚咚响,“杜飞妈,你可得好好管管你们家杜飞,不能说杜飞爸爸不在家,你就不管他,他再这么淘气下去,以后可真就管不了啦!”用拐杖指着身旁的小白,“你看看我们家小白,都被你们家杜飞欺负成什么样子啦!”
杜飞妈瞥了一眼小白,小白眼泪汪汪地看着杜飞妈,身上依旧印着足球印。
老奶奶:“小白刚送到我这儿来的时候,是那么地聪明伶俐、活泼可爱,可你瞧瞧现在,它一见到你们家杜飞就浑身发抖,它多可怜呀!虽说小白只是一条狗,可也不能任人欺负!你说是不是呀,杜飞妈。”
小白低鸣了一声,像是在附和老奶奶。
杜飞妈向老奶奶鞠躬赔礼,“实在对不起,我会好好管教我们家杜飞的!”
杜飞虽然耷拉着脑袋,却还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定。
老奶奶继续唠叨着:“杜飞妈,以后放假,你能不能不让杜飞一个人在家?这样实在太危险了!你能不能把他送到爷爷奶奶或者外公外婆家里去?大家不会都讨厌他吧?他不会连一个朋友都没有吧?”老奶奶看了一眼杜飞,又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唉,说的也是,他这么顽劣,大家怎么可能喜欢他!他哪会有什么朋友!”
杜飞妈突然抬起头生气地看着老奶奶,“米婆婆,您不能这么说话!”
米婆婆满不在乎地说:“哎呀,我说的是实话嘛!他哪怕有一个朋友,也不会整天跟狗一起玩啊!”
杜飞妈气得耸起了肩、攥起了拳。
米婆婆用力拄着拐杖,费力地站起身来,小白也跟着站了起来。米婆婆一边颤巍巍地向外走,一边摆了摆手,嘴上还不停地唠叨着:“好啦,好啦,我不说啦,记得,好好管教你们家杜飞,不要让他再欺负我们家小白了!”看了一眼脚下的小白,“走啦,走啦,咱回家啦!”小白颠颠跟在后面跑。
米婆婆推开门,小白蹦了出去,米婆婆缓缓迈过门槛,门砰的一声又关上了。
杜飞依旧耷拉着脑袋站在原地,杜飞妈看了看他,气呼呼地转身离去。
杜飞蹲在家门,双手托着下巴,望着满天的繁星,没精打采地自言自语道:“唉,明天又要开学了!”说着就眨了眨眼。
清晨,大地一片金黄,窗户玻璃反射着耀眼的阳光,鸟儿停在电线上叽叽喳喳,一列运送煤炭的蒸汽机车从远处驶来。
杜飞家的房门猛然向外打开,杜飞背着书包冲出了家门。
母亲在家门口向杜飞的背影呼唤:“路上小心!”
杜飞跑着,头也不回地回答:“知道啦!”他扭头瞥了一眼身后正在疾驰的火车,便直了直腰板,加快了步伐。
铁道旁的信号灯变成绿色,火车鸣笛,电线杆上的鸟儿扑棱一下全都飞走了。
火车很快便超越了杜飞,杜飞依旧咬着牙拼命追赶。
前方不远处横跨着一座桥,桥上车来车往,铁轨一直延伸到桥那一端的远方,柏油路也延伸到桥上。迎着太阳,蒸汽机车鸣着汽笛从桥下穿过,呼啸着驶向远方。当最后一节车厢穿过桥下的时候,杜飞也冲到了桥上,他转向右侧跑去。
这是一幢四层楼房,楼前有个大操场,操场一端有一处升旗台,台上有一根旗杆,旗杆上面没有旗。操场另一端有一处沙地,沙地上安置着单、双杠等体育器材,沙地旁是球场,“美乐小学”四个大字安安稳稳地挂在教学楼上方的外墙体上。
几位老师和几个戴着红袖标的值日生站在校门口进行例行检查,学生们全都身穿校服,有些人还戴着红领巾,胳膊上贴着两道杠或者三道杠,老师们一脸微笑,值日生们一脸严肃。家长们纷纷在校门停下车子,孩子们下车,向老师们问好,有些学生还停下脚步,敬了队礼,老师们也在不断回应,学生们陆陆续续蹦蹦跳跳地进入校园。
女孩王天一也是值日生之一,她有一双大眼睛和一张薄嘴唇,她扎着高高的马尾辫,脖子上系着红领巾,一只胳膊上套着红袖标,另一只胳膊上佩戴着三道杠,她翘着下巴、一手叉腰神奇十足地站在校门口指挥着来往的同学。
一个倒霉蛋进入了王天一的视线。
王天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一个男同学,用尖利的嗓音大声质问道:“喂,左小北,你的红领巾呢?不知道今天有升起仪式吗?为什么不佩戴红领巾?”
左小北被问得一愣,他本能地低头查看,在发现脖子上空空如也之后,便紧张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王天一一手叉腰,扬着下颌,噘着嘴巴得意地看着。左小北赶忙转着圈地在地上四处寻找,可地面上却只有一些没打扫净的尘土,同学们蹦蹦跳跳地经过他身边。左小北赶忙摘下书包蹲在地上翻找,王天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左小北急得满头大汗,王天一斜眼瞧着、扬起嘴角笑着,她向身旁的班任老师建议道:“老师,左小北没带红领巾,他应该罚站!”
班任老师是位身材高挑、梳着长发的漂亮女生。她看着左小北,左小北蹲在地上委屈地仰望着她,放在地上的书包拉链还没拉上张着大嘴巴。
老师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就站在这儿,迎接自己的同学们吧!”
左小北拎着书包站了起来,书包的拉链还未来得及拉上,他就耷拉着脑袋、一手拖着书包、没精打采慢吞吞地走向一侧校门,王天一歪着脑袋得意地笑着看着。
“太阳光金亮亮,雄鸡唱三唱,花儿醒来了,鸟儿忙梳妆……”几个女孩在上学路上哼着歌谣。
杜飞突然从某个角落摆着鬼脸呲牙咧嘴地蹦了出来,还“啊”的大叫了一声,顿时就把那几个女生吓得花容失色,她们也跟着“啊”的大叫了一声,缩成了一团,带头的那个赶忙招呼大家,女生们手拉手慌慌张张地跑开了。
杜飞见四下无人,就自顾自地大声唱了起来:“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炸药包,我去炸学校,老师不知道,一拉弦,我就跑,轰的一声学校炸没了!砰!”他一边蹦蹦跳跳地唱歌,一边笔划着手势,墙头上的一只流浪猫刚才还“喵喵”地叫着,现在就被杜飞“砰”的一声吓跑了!
当最后一名学生进入校园,家长们骑车离去之后,街道上又恢复了平静,看守校门的白发老爷爷走出校门左右张望,见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就返回校园,他推起两扇沉重的铁门想要上锁。当两扇门之间还留有一定空隙的时候,杜飞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出来,他伸出一只手,隔着马路大喊:“老头,不要关门!”
人老耳背,铁门最终还是关上了,冲过了马路的杜飞一头就撞在了铁门上,只听见“当”的一声响,铁门颤了颤,杜飞从铁门上滑落下来,仰面倒地,依旧保持着撞门时的姿势。
杜飞咧了咧嘴。
开学第一天!
他的四肢自然滑落,他舒展着身子仰面躺在地上。杜飞望着天,天空很蓝,且只有淡淡的一抹云彩。
天好蓝!
铁门再次打开,看门老爷爷走了出来。
杜飞缓缓眨了眨眼,眼前有些迷离,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人影。
看门老爷爷俯身看着杜飞,“孩子,你还好吧?”
杜飞轻声说:“I’m fine,Thank you!”
老爷爷没听清楚,俯身侧耳又问:“你说什么?”
杜飞咧嘴傻笑了笑。
我终于知道这句话,该怎么用了!
杜飞闭上了眼。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躺在校医务室的床上了,校长和医生正站在床边盯着自己。
校长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高度近视镜,镜子大得几乎遮住了半张脸。
杜飞缓缓眨了眨眼。
校长爷爷俯身问:“感觉怎么样?头还疼吗?”
杜飞不由得摸了摸额头,额头上没有贴布,但却肿起了一个包,他轻轻一按,不由得咧了咧嘴。
校长又问:“你还能上课吗?”
听到校长这话,杜飞突然眼前一亮,立刻冲校长摇了摇脑袋。
校长的脸色看起来明显不像刚才那么和善,于是又问:“要不要让你的家长来把你接回去?”
杜飞一愣,想了想,立即又摇了摇头。
校长直起身子,“那就赶快起来,去上课吧!”
杜飞无奈,只得坐起身,爬下床,去上课。
与此同时,教室里,班任老师站在讲台桌旁,讲台桌上放着教材教具。王天一坐在讲台桌对面的第一排,她的桌上摆着本教材,教材用精美的书皮包着,桌上还有一只高档文具盒,她正背着手盯着老师。在教室最后一排靠近墙角的位置上空着一张桌子两个座位。
老师:“同学们,今天是新学期第一天,希望大家在新的学期里能够继续用功读书,不辜负老师和家长对你们的期望!下面来为大家介绍一位新同学。”
台下的学生们嘁嘁喳喳。
老师看向门口,招了招手说:“进来吧!”
一个梳着两只小辫、斜挎着单肩书包的女孩走进了教室,教室里顿时一阵骚动,女孩站到了老师身边,微笑着看着台下的同学们。
台下有人小声感叹:“哇,好可爱!”
“她笑得好甜!”
“她长得好像,好像《机器猫》里的静香!”……
这些声音不仅来源于某些男生,同样也来源于某些女生。
听着同学们的议论,王天一不高兴地噘起了嘴巴,女孩依旧保持微笑。
老师冲台下的学生们摆了摆手,“大家安静!”
教室里稍微安静些。
老师转头对女孩说:“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女孩点了点头,转而对台下的同学们说:“大家好,我叫杨美玲,今年十岁……”
老师微笑着,台下的学生们又在小声议论:“哇,不仅长得可爱,说话声也很好听!”
“就是说啊,听上去甜甜的,就像蜜糖一样!”
王天一气得攥紧了拳头,她耷拉着眼皮,死死瞪着杨美玲。
美玲说完,便向大家鞠躬,同学们热烈鼓掌表示欢迎,王天一气得咬牙切齿。
老师又补充道:“杨美玲同学的家在我们祖国的首都——北京,她是因为父亲的工作需要才转来这边上学,可她以前的同学和朋友却没有办法过来这边,美玲没有朋友的陪伴会觉得孤单,大家愿意做美玲的朋友吗?”
台下的学生们兴致高昂齐声回答:“愿意!”
老师:“那么大家以后一定要多多关心美玲,多多帮助美玲,好吗?”
学生们齐声回答:“好!”王天一瞪着眼睛不说话。
走廊里,杜飞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走着,还不时叹气。
三年一班的教室门依旧敞开着,杜飞来到了教室门口,他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喊了一声:“报告!”
正在写板书的老师转过身来看着杜飞,她显得有些无奈,“杜飞呀,今天是不是又有哪个小朋友摔倒,你做好人好事,把人家送医院去了?还是你又捡到了一分钱,把它送到警察叔叔手里面?”
听到这话,台下某些学生抿嘴偷笑。
杜飞抬头睁大眼睛看着老师,“啊?”摇着脑袋,“不是,没有!”
老师:“那你给我一个迟到的理由!”
杜飞的眼神开始飘忽,“嗯……,我,我忘了穿校服,回家换衣服去了!”
老师长出了口气,显得更加无奈,“我记得这个理由你以前好像用过!”
杜飞一愣,“啊?”
老师:“早上吃饭了吗?”
杜飞点了点头,“嗯,吃过了!”
老师:“你怎么没忘了吃饭呀?”
杜飞:“……”
老师:“杜飞呀,以后不要这么心不在焉的好不好?以前你是第三十九个,希望以后,你不会成为第四十个!”
杜飞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心里嘀咕着:“第四十个?”
老师:“好了,回座位上去吧!”
老师转身正要继续写板书,杜飞也正要往座位上走,王天一却突然喳喳呼呼地插了句嘴:“老师,杜飞上课迟到,他应该罚站!”
老师一愣,刚要写字的手又停住了,她转身看着王天一,显得有些尴尬,“啊?罚站?”
王天一死死盯着老师,看样子是不依不饶。
老师勉强点了点头,“啊,那好吧,”随手指了指杜飞,“那你就去最后一排站一会儿吧!”
杜飞瞥了一眼王天一,他没说什么,径直走向了后排。杜飞无意间抬眼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却突然发现自己有了同桌,而且竟然还是个女生!杜飞不由得一愣,心里突然明白,老师说的第四十个是什么意思!
第四十个!这就是第四十个!
美玲冲杜飞微微一笑,杜飞却皱起了眉头。
课间时间,操场上,学生们做着各自喜爱的游戏,女生们跳皮筋、踢毽子、跳格子、丢沙包,男孩们踢足球、打篮球。
美玲正在踢毽子,她的身边围绕着许多人,女生们边看边数数:“三十一,三十二,三十三……”
“哇,好棒哦,美玲好厉害!”
美玲踢毽子的时候,两只小辫也会随之跳跃。
王天一噘着嘴巴,瞪着眼睛,孤孤单单地站在一旁看着同学们为美玲鼓掌喝彩。
几个男生站在围栏边远远地看着,一边看还一边议论。
“你说,杨美玲和王天一谁学习好?”
“当然是杨美玲!”
“为什么?”
“你说为什么?难道你希望那个小喇叭年年考第一?”
男孩摇摇头,坚决地说:“不希望!”
“哇,你们看你们看,好厉害!那话怎么说来着?”
“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身旁的男生赶忙提醒道。
“嗯,没错,看来这回,王天一遇到对手了!”
“呵呵,是啊!你们看,同学们都喜欢杨美玲,王天一嫉妒得眼睛都变绿了!”
“她活该,谁让她整天就爱打小报告,同学们不讨厌她才怪呢,这下杨美玲来了,恐怕再没有人愿意和她一起玩了!”
“可杨美玲总是会走的呀!”
“那是很遥远的事呢!”
铃声响起。
“走啦,走啦,上课去!去晚了,小喇叭又要开始广播啦!”几个男生嘻嘻哈哈笑着走向教学楼。
放学路上,杜飞耷拉着脑袋一个人走着,脚下不断踢着一枚石子,左一脚,右一脚,美玲远远地走在后面。杜飞隐约觉得有人跟着自己,他向后瞥了一眼,快跑几步躲在前方拐角处,等人走过来以后,杜飞突然从角落里蹦出来,这举动不仅把美玲吓了一跳,杜飞自己也跟着一愣。
杜飞:“你,你干嘛跟着我?”
美玲:“我没有跟着你!”
杜飞:“那你干嘛走这边?”
美玲:“我家住在这边!”
杜飞警惕地说:“你说谎!我对这边非常熟悉,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人!”
美玲:“我没有说谎,我家刚搬来这边!”
杜飞:“不管怎样,你不许再跟着我!”说完扭头就走。
美玲呆立在原地,看着杜飞的身影渐行渐远。
米婆婆家门口,米婆婆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小白安静地趴在一边,见杜飞回来了,小白立刻站了起来,欢快地摇着尾巴。
米婆婆看见杜飞额头上的大包,就立刻直起了身子,关切地询问:“哎哟哟,怎么开学第一天就打架?这怎么还打输了,弄出这么大的一个包,多疼呀!”
杜飞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死老太婆!”
米婆婆:“杜飞呀,知道婆婆耳背,说话就不要那么小声嘛!”
杜飞不搭理她,摘下挂在脖子上的钥匙,打开家门,摔门进屋,小白愣在那里,米婆婆又躺回了椅子上,感叹道:“哎哟哟,要好好管教小孩子才对嘛,那样才不至于整天闯祸惹事生非啊!”小白没精打采地又趴回到了地上。
这一节是珠算课,黑板上写着珠算口诀,旁边还挂着一只巨大的算盘,学生们正在打百子,老师在过道处监督他们。淘气的学生故意把算盘弄得噼里啪啦响,整间教室就充斥着这样的噪音。更有甚者趁老师不注意,举起算盘当成刀剑和邻座的同学决斗,老师一转过身来,他们立刻就安静下来,装作打算盘。
杜飞歪着脑袋,一只胳膊拄在桌上,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胡乱拨弄着算盘珠,眼睛似睁似闭,心不在焉。
老太婆说今天晚上吃包子,小白又有口福了!
想到这儿,杜飞的嘴角边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口水,他使劲一吸,口水又被吸了回去。
珠算老师背着手站在杜飞身后,她手中还握着一把戒尺,她轻声咳嗽了两声,杜飞没有反应,别人最多用三根手指打算盘,杜飞五个指头一起上,且算盘珠已经拨打到了万位。老师又故意咳嗽了两声,杜飞依旧做着白日梦,老师生气了,她瞪起眼睛,举起手中的戒尺,瞄准杜飞的后脑勺就打了下去。
恰巧此时,第一排的王天一突然举起手大喊:“老师,打完了!”
珠算老师一愣,尺子停留在半空中,距离杜飞的后脑勺只差那么一点点。
珠算老师赶忙将手背到了身后,走向前排,“报数!”
王天一用尖利的嗓音说:“5050。”
珠算老师欣慰地点了点头,“很好!”
王天一立刻得意地扬起了下巴,挺直腰板,背手坐好。
珠算老师四下张望,“其他人呢?”
其他人也纷纷说:“5050。”
老师满意地点了点头,杜飞依旧咧着嘴傻笑,流着口水幻想。
课间休息时间,操场上人很多,高年级同学正在操场那边踢球,低年级学生在这边玩耍嬉戏,自打美玲来了以后,王天一的伙伴就少了许多,美玲身边总是围绕着一群人,每每此时,王天一就会嫉妒得攥起拳头,狠狠瞪着杨美玲,但她无法改变事实!
杜飞一个人在围墙边溜达,突然一只足球滚落到他的脚下,那边踢球的高年级同学招呼道:“喂,小朋友,把球踢过来,踢过来这边!”
杜飞盯着球发呆,过了会儿,他眨了眨眼,猛然起脚射门,球在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之后,不偏不倚正中二楼校长室的窗户,玻璃瞬间稀里哗啦碎落一地,杜飞咧了咧嘴,操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校长愤怒地从破损的窗玻璃间探出脑袋,右脸颊上赫然印着足球印,校长大声质问道:“谁?谁干的好事?说!谁干的?不说,统统罚站!”
瞬间,操场上的数百只手指向了同一个方向,杜飞低着脑袋不声不响,美玲默默看着。
校长瞪着杜飞,大声说道:“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杜飞伸伸脖子咽了口吐沫。
教学楼的走廊里,杜飞安静地站在校长办公室门口,但仍不忘了东张西望,来来往往的老师见到他都会摇头叹息,路过的学生们则纷纷快步跑过。
校长室里一片狼藉,玻璃碎落一地,足球滚落在墙角边,校长背着手,脸上的足球印还没来得及擦,杜飞妈恭敬地站在一旁,听候训示。
校长转过身来,看着杜飞妈,“杜飞妈,小孩子不懂事,可以理解,可作家长的总是不能太放纵,否则越长大越不好管教!”校长说话明显地带有上海地方口音。
杜飞妈恭敬地点了点头。
校长:“杜飞好歹也上三年级了,按说应该懂事了,我还以为上次头部受伤,他会记住教训,有所收敛,可这也没收敛几天,怎么又成这个样子了?杜飞妈,小孩子不懂事,人家不会说小孩子什么,人家只会说他的家长没有把他教育好,人家只会说上梁不正下梁歪!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杜飞妈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明白!”
校长:“杜飞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杜飞妈:“他工作很忙,还得再过一段时间!”
校长叹了口气,“唉,就你一个人也确实不太容易,可小孩子还是要管教的,小树长不直,越长大就会越弯,哎,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杜飞妈频频点头,“我明白,我明白,您放心,回去以后,我会好好管教他的!”
校长一摆手,“那你就先回去吧!”又看着地上的玻璃,“这玻璃……”
杜飞妈:“我们照价赔偿!”
校长满意地点了点头。
杜飞妈:“那我先告辞了!”
校长:“慢走啊,不送啦!”
杜飞妈转身离开了校长室。
傍晚,杜飞家门口,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杜飞妈正在厨房做饭,杜飞蹲在地上看着小白,小白蹲坐仰视杜飞。
杜飞显得有些不太高兴,“唉,今天又闯祸了!可我发誓,我不是故意的,真的是不故意的!我只是想踢那个球,不知道为什么,看见那只球,就想到了你!”
听杜飞这么一说,小白立刻叫了两声作为回应,然后就转身跑走了。不一会儿,它就用脑袋顶回来一只足球。
小白叫着,杜飞摸着足球,“你想玩球吗?”
小白叫了几声,杜飞却摇了摇头,“不行,今天不行,老妈看见,会生气的!”小白低鸣了一声,显得有些失落。
杜飞摆弄着球,小白安静地坐着,远远的,一个人影渐渐走近,人影扎着两只小辫。杜飞看见人影,猛然抬头看,竟然是杨美玲!杜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美玲走了过来,“这是你的狗吗?”小白叫了两声。
美玲蹲下身子,抚摸着小白,微笑着说:“好可爱!”小白撒娇,在地上打滚。
杜飞警惕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美玲:“上次跟你说过,我家就住在这儿!”
杜飞皱起了眉头,“你家?”
美玲点了点头,伸手往上指,“我家就住在后面的楼里!”
杜飞也随之扬着脑袋使劲往后看,可他却只能看见房顶突出的瓦片和头顶上的那一片蓝天,阳光有些刺眼,杜飞眯起了眼。
米婆婆家的房门突然打开,米婆婆喊道:“小白,回家吃饭啦!”小白叫了两声,往家跑去。
米婆婆走出家门,往这边看,小白此时已经跑到了她的脚下,杜飞摆弄着足球,美玲站起身来,侧身扭头看着米婆婆。
米婆婆一笑一脸褶皱,张嘴说话就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她惊讶道:“哇,有朋友了!呵呵,还是个女的!”米婆婆的影子延伸得很长,而且有三条腿!
米婆婆笑着又返回了屋内,小白也跟着蹦了进去。
美玲背着手,歪着脑袋,问杜飞:“这个老婆婆是谁?”
杜飞不说话。
远处,不知是谁喊了一句:“美玲,你妈妈喊你回家吃饭!”
美玲转过身去大喊:“哎,来啦!”冲杜飞摆了摆手,“我先走了,明天见!”说完就跑开了。
杜飞摆弄着足球,叹了口气,“唉,真是阴魂不散!”
这一节是书画课,黑板上挂着一幅画,画上面绘有一串串葡萄,学生们的课桌上铺着宣纸,摆着墨水,墨水瓶没有盖盖,都敞开着瓶口,学生们照着黑板上的画认真画着。
课上的杜飞总是显得那么心不在焉,他胳膊拄着桌子,手托着下巴,那手拿着毛笔,随便沾了沾墨水,在纸上胡乱地画着简笔画,左边一只乌龟,右边一只猪,就是没有葡萄。老师在过道处溜达,偶尔为某位学生指点迷津。
只听见“啊”的一声,同学们全部停笔,循声望去,就看见王天一突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转过身来,瞪着后排的女生梅子,梅子手捂着嘴巴,一脸惊恐地说:“对,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同学们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梅子不小心打翻了墨水瓶,墨水瓶没有盖盖子,又恰好向前倒去,墨水就洒在了王天一洁白的上衣上。梅子太过紧张,直到现在墨水瓶还没有被扶起来,墨水还在汩汩向外流淌。梅子的同桌男生徐亮赶忙扶起墨水瓶,并盖好了盖子,自己的手也被墨水浸染。
王天一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梅子,瞪着眼睛,大声质问:“你不是故意的,难道我是故意的?你知不知道这件衣服有多珍贵?这件衣服是我姑姑从美国给我带回来的,现在被你弄脏了,你说,现在怎么办?”
梅子一脸为难,仰视着盛气凌人的王天一,“我,我……”
王天一:“你什么你!我要你赔我一件新的,要一摸一样的!你要是不赔,我就告诉老师,告诉校长!”
所有的人都愣着,当然也包括老师在内,王天一还瞪着梅子,梅子害怕得流下了眼泪,美玲紧张地注视着,杜飞左看右看,一点儿也不在意。
傍晚,杜飞家门口,杜飞蹦蹦跳跳,一手拿着一只大包子,大口吃着,“哦,吃包子喽!”小白颠颠跑了过来,蹲在杜飞面前,摇着尾巴,期待地看着杜飞。
杜飞看了看小白,又看了看手中的包子,立刻明白了小白的意思,“这是老妈给我的,不是给你的!”小白不懂,只是看着。
杜飞无奈,只得一把将包子全部塞进嘴里,两腮被撑得鼓鼓的,然后转身就跑,小白起身跟在后面追。被逼无奈,路旁的大树就成了杜飞的避难所,他三下五下便爬上了树,嘴里的包子却还没来得及下咽。他找了根比较粗的树枝安安稳稳地坐了下来,小白也在树下蹲坐观望。杜飞看着小白,使劲嚼着嘴里的包子。
就在杜飞正得意时,树下却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在上面做什么?”
杜飞向下一看,只见杨美玲正背着手歪着脑袋望着自己,杜飞被噎了一下,他猛地咳嗽一声,用拳头使劲敲打着自己的前胸,他伸长脖子,使劲一咽,包子顺着食道滑进了胃里,杜飞长出了口气。美玲不解地眨了眨眼。
杜飞瞥了一眼美玲,“你干嘛又来这儿?”
美玲:“我来找你玩啊!”
杜飞一愣,立刻又一脸不屑地说:“我才不和女孩子一起玩呢!”
美玲:“那你可以把我当成男孩子!”
杜飞坐在树枝上,腿使劲晃悠着,“那能一样吗?”
美玲:“有什么不一样的?”
杜飞得意洋洋地说:“男孩子可以踢足球,打篮球,也可以弹玻璃球,拍纸牌,”举起拳头,狠狠地说:“我们还会打架!你也会吗?”
美玲笑着不说话。
杜飞一脸得意,腿晃动得更加厉害了,“看,不行了吧!”他透过树叶的间隙,望向远处。
过了一会儿,杜飞的耳边突然传来了“喂”的一声,杜飞疑惑得皱起了眉头,他向树下看,树下却只有小白,小白后腿直立,前腿扒在树干上,摇着尾巴巴望着树上。
有人拍了拍杜飞的肩膀,杜飞一愣,小心警惕地缓缓转过头去,只见美玲正笑着看着自己,杜飞咧了咧嘴,一脸诧异。美玲甜甜地笑着,杜飞咽了口唾沫,又把头扭了回去。
美玲坐在树枝上,兴奋地望着远方,“哇,这里好美!”又问杜飞:“你每天都会上来吗?”
杜飞的眼神有些飘忽,说话也支支吾吾:“啊?啊!”
美玲突然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她的衣服怎么办呢?”
杜飞:“谁的衣服?”
美玲看着杜飞,“王天一呀,她的衣服今天不是被墨水弄脏了吗?”
杜飞:“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美玲:“嗯……,是没什么关系,可我好像在哪儿见过那件衣服!”
杜飞:“见过就见过呗,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美玲:“可我没去过美国呀!”
杜飞一愣,腿也停止了晃动,“你是说她那件衣服国内也有卖的?”
美玲睁着大眼睛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就在此时,树杈“咔嚓”一声,杜飞突然睁大了眼睛,树枝突然断裂,杜飞身子一歪,向下坠落,他“啊”的大叫着,树下的小白连忙躲闪到一旁,只听见“噗通”一声杜飞掉在了地上,他仰面倒地,咧了咧嘴。
美玲赶紧从树上爬了下来,俯身问杜飞:“你怎么样?”小白也颠颠跑了过来,摇着尾巴俯视着杜飞。
杜飞还是那句话:“I’m fine,thanks!”他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揉着屁股,呲牙咧嘴,一瘸一拐地往家走。美玲歪着脑袋一脸不解地看着,小白也安静地注视着杜飞的背影。
清晨,上学的路上,三个女生叽叽喳喳边走边聊。
其中一个叫林林的女孩说:“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的呢,原来是件国货!”又轻轻“哼”了一声。
另一个叫小月的女生说:“就是说,以前只知道她爱打小报告,想不到,她竟然欺骗大家,还骗了这么久!好在问题顺利解决,要不然……”她看了看身旁的梅子,就没再往下说。
“多亏美玲好心提醒,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梅子说。
“我看,以后还是离那种人远点儿,省得给自己惹麻烦,你们看,一出了事,就连平时最要好的朋友,她都不给面子,这还算什么朋友,真后悔和这样的人交朋友!”林林说。
“哎,你们知道吗?男生们背地里都管她叫‘小喇叭’!”小月说。
“这还用说,当然知道啦!全校恐怕没有不知道的!”林林回应着。
“原来她这么出名!”小月说。
“是啊,她比杜飞的名气还大呢!”林林说。
“呵呵呵呵!”三个女孩笑着跑掉了。
课间,教室里,王天一拿着皮筋站了起来,转过身冲着后排的那几个女生说:“林林,小月,梅子,咱们一起去跳皮筋吧!”
“对不起,我还要看书!”小月说完又埋头继续看书。
“我要去厕所!”林林捂着肚子快速离开了座位。
王天一看着梅子,“你呢?”
梅子胆小,说话也吞吞吐吐:“马上就要上课了,我,我不想玩!”
王天一泄了气,“那好吧,下次再一起玩!”她转身坐下,将皮筋塞进了书桌里,拿起书看。
教室里,讲台桌上堆着一打卷子,班任老师站在桌前逐一发着考卷,被念到名字的学生到台前领卷子。
老师:“……徐亮,85分,小月90分……杜飞,”她停顿了一下,瞥了眼杜飞,见杜飞正盯着自己,老师又把视线移回了卷子上,故意咳嗽了一声,念道:“61分。”
杜飞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脑袋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慢吞吞地走向讲台,从老师手里接过卷子,又垂头丧气地返回到座位上,美玲看了看他,没说什么。
老师继续念着:“……王天一,95分……”王天一接过卷子仔细查看。
渐渐地,讲台桌上的卷子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一张,老师拿起那张卷子,对台下的学生们说:“同学们,这次测验的第一名是——杨美玲,杨美玲同学数学、语文得了双百,大家为她鼓掌祝贺!”
美玲走向讲台,同学们纷纷看向她,为其鼓掌祝贺。王天一手握卷子,皱着眉头,斜着眼睛用余光瞪着杨美玲。美玲接过卷子,甜甜地笑着,向大家鞠躬。
老师又说:“美玲同学刚刚转来这边生活,对于一切都还不太熟悉,可是美玲同学积极努力、认真刻苦,在短时间内就追赶上了我们的学习进度,所以她才能够在本学期第一次测验中就获得了这样的好成绩,希望大家以后多多向美玲学习,学习美玲同学刻苦学习的精神和助人为乐的美德!上次左小北踢球摔倒,就是美玲帮忙包扎的吧!”
台下的左小北诚恳地点了点头。王天一不耐烦地翻着白眼。
体育课上,围墙边的沙地上摆着几张垫子,学生们正在学习倒立。
杜飞几乎把倒立变成了侧滚翻,没有老师的辅助,一不留神就歪倒在一边,姿势别提多难看了,大头冲下,上衣褪了下来,两腿分开紧贴在墙上,屁股紧挨着墙根,睁着大眼睛倒着看着同学们,同学们指指点点嘻嘻哈哈笑着,就连老师都忍不住在躲一旁偷笑。美玲很轻松地就完成了这个动作,引得众人纷纷为其鼓掌,美玲保持微笑,王天一在一旁不服气地翻着白眼。
轮到王天一的时候,姿势虽然不那么标准,但也完成得很顺利,但是却没人为她鼓掌,王天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叉这腰气呼呼地站在一旁气看着。学生们一个接着一个,虽然姿势不那么优雅,但绝大部分都可以顺利完成这个动作。
体育课对于低年级的学生来说,几乎等同于自由活动时间,虽然老师也在教课,但玩心重的孩子们还是会趁机偷偷躲在一旁发疯地玩,他们跑啊、跳啊,爬单杠、玩双杠,疯狂地追逐,嬉戏般地厮打。几个女生在玩捉迷藏,美玲被手绢蒙住眼睛,她只能摸索着前进,其他女生纷纷找地方藏了起来,她们躲在角落里捂着嘴巴笑着。不知不觉,美玲就来到了王天一的身边,王天一白了她一眼,然后屏住呼吸,轻轻把脚伸了过去,绊了美玲一下,趁美玲尚未反应过来,就快速收脚,转身跑掉。
那边,老师还在辅导杜飞做倒立,杜飞看上去显得很不耐烦,很不情愿,做什么动作都极其迟缓,好不容易翻上去了,老师使劲按住他的腿,杜飞的脸涨得通红,他睁着大眼睛看着玩耍的同学们,他突然间就看见,王天一伸脚绊了美玲一下,美玲摔倒在地。
女生们喳喳呼呼地叫嚷着:“哎呀,美玲摔倒了!”男生们也不不约而同地看向这边,王天一冷冷地注视着。
美玲摘下手绢,慢慢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同学们也纷纷围了上来,“美玲,你还好吧?”
“美玲,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美玲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直起身子,微笑着冲大家摇了摇头,“我没事!”
林林走上前来,看着美玲的手,“呀,你的手划破了!”
美玲没说什么,只是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擦破了一点儿皮。
小月提醒道:“去医务室吧!”
美玲:“没关系的!”
“老师,美玲受伤了!”有人招呼体育老师。
老师终于放开了杜飞,杜飞啪的一下又成了测滚翻的姿势。
体育老师走了过来,俯下身子,查看美玲手上的伤,“走吧,去医务室包扎一下!”他站起身来带着美玲去医务室,同学们也纷纷跟在身后,王天一气得咬牙切齿,攥起了拳头,瞪着这群人。杜飞瞥了一眼王天一,又看向人群。
英语课上,老师拿着教材在讲台前面领读:“How do you do?”
台下淘气的学生小声念着:“好肚油肚!”
    老师:“Thank you very much!”
学生:“三块肉给你妈吃!”
学生们嘁嘁喳喳,或者偷笑,或者小声说话,这些噪音会被其他学生的朗读声淹没,老师是听不见的,可耳聪目明的人也还是有的,王天一向后瞥了一眼,突然大声说:“老师,徐亮小声说话,不好好上课!”
她这句话,让所有的人都闭嘴了,也包括老师在内,老师顿时就愣住了,但片刻后就反应过来,她四下查看,“谁?谁是徐亮?”
王天一不用转身,就直接回答:“坐在我后排那个胖乎乎的男生就是徐亮!”
徐亮瞪着王天一的后脑勺,杜飞咧了咧嘴,美玲愣愣地看着,同学们显得很惶恐,因为他们不知道老师接下来会做什么。
老师看着徐亮,“你站起来!”
徐亮缓缓站了起来,脸色很难看。
英语老师:“你刚才说什么了?把你说的话再重复一遍!”
徐亮不说话。
老师“啪”的一下把教科书摔在了桌子上,看着徐亮周围的人,“刚才还有谁小声说话,赶紧都给我站起来,别让我一个一个点名,把你们全送到班主任那儿!”
学生们谁也不说话,谁也不愿意站出来。
老师双手叉腰,说了一句:“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台下还是没有人站出来。
不得已,老师又问王天一:“你刚才还听见谁小声说话了,把他们全给我找出来!”
得到指令的王天一立刻得意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同学们战战兢兢,纷纷蜷缩起了身子,低下了脑袋。
王天一转过身来,得意地挨个指着:“他,他,他们两个,还有她们!”
老师摆手示意,“好了,你坐下!”逐一指着那几个人,“你们几个,都给我站起来!”
那几个男生女生纷纷站了起来,他们个个耷拉着脑袋,攥起了拳头,用余光愤恨地瞪着王天一的后脑勺,座位上的王天一得意地摇晃着脑袋。
老师:“你们几个,全部出来!快点儿!别磨磨蹭蹭,耽误大家上课!”
几个人极不情愿地离开了座位。
老师:“齐步走!在走廊列队,等候你们班主任处理!”
几个人排成一排向外走,在路过王天一面前的时候都忍不住瞪她一眼。
王天一翻了个白眼,又冲老师嚷嚷:“老师,徐亮瞪我!”
老师走了过来,推了徐亮一把,徐亮扭头瞪着老师。
老师:“瞪什么眼睛,上课说话还有理了,赶紧出去,别耽误大家上课!”
徐亮攥紧了拳头,忿忿地向外走。
次日晨,四个肇事者在上学路上遇见了。男孩们一副凄惨象,都揉着自己的屁股,有些人的脸上还有一片五指山的印记。
其中一个男孩左小北揉着屁股,表情痛苦地哼哼着:“哎哟,疼死我了!”
 “闭嘴!好像就你疼似的,我也疼着呢!挨了好几巴掌不说,还吃了顿帮子炖肉!”另一个男孩李响怨恨地说。
“你们还行呢,我就惨啦,是双打!双打知道吗?就是爸妈一起打,轮番上阵,我屁股都要开花啦!”男孩王峰一脸不满地叫嚷着。
“这个王天一,嘴巴也太欠抽了!真该好好收拾收拾她,让她以后闭上嘴,一辈子不能打小报告!”李响攥着拳头瞪着眼睛愤怒地说。
徐亮一瘸一拐,也攥着拳头咒骂:“该死的王天一,把我们兄弟害成这样,看我以后怎么收拾你!”
“什么以后呀?爸妈都快要把咱们打死了,哪还有什么以后了?”王峰说。
“你们说那个王天一,她成天除了打小报告,她还能干什么呀?瞅她爸妈,给她起了个什么破名字,还天一,天人合一,啊呸!就她还是天人,她简直就是个恶毒的老巫婆!”李响愤恨地说。
“听说她家住在市中心,家里条件很不错,就连老师也让她三分!”左小北依旧揉着屁股蛋。
“老师怕她,我可不怕她!她现在在哪儿,我这就去收拾她!”王峰叫嚷着。
“她在……,咳,咱没法收拾她!”左小北一脸失望。
“为什么呀?”王峰问。
“她家天天车接车送,咱哪有机会呀!”左小北说。
徐亮说:“没机会也得找机会,难道你们就忍得下这口气?”
“我是在想,为这事再挨一顿毒打值不值得?”左小北说。
次日,王天一背着书包来到了教室,她打开书包拿出书本文具盒之后,就把书包塞进了书桌里,可她突然就愣住了,因为她摸到了一个东西,她摸索着那个东西,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她把那个东西从书桌里拿了出来,拎到了自己的眼前仔细查看,当她发现自己正拎着一只剥了皮的死青蛙后腿的时候,她便“啊”的一声大叫了起来,顺手将那只青蛙撇飞了出去。周围的男生一脸坏笑,女生们一脸惊恐,蜷缩在了一起,王天一冲出了教室,边跑边哭边喊:“老师,老师,他们欺负我!”
老师来到了教室,王天一躲在老师身后,死死拽着老师的衣角,脸上还挂着泪痕。
老师看着那些男生,大声质问道:“谁做的?说!谁做的?”没人答话,但彼此心照不宣。
老师无奈地点了点头,“你们倒是蛮有默契的,那好啊,千万别被我抓住,一旦被我抓住,绝饶不了你们!”又低头看着王天一,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啦,好啦,先回座位上去吧!”
王天一一脸委屈,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勉强点了点头,慢吞吞极不情愿地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这以后的几天里,王天一的书桌里,不是藏着死老鼠,就是藏着死蟑螂,也或者蜘蛛、蚂蚁之类,每每此时,王天一都是大哭大闹、大喊大叫,死乞白赖地把老师拽到教室里。班任老师几乎天天都问同学们同样的问题,可苦于缺乏证据,肇事者也没有被抓现行,时间久了,老师也觉得很烦很无奈,但老师就是老师,有权利决定一切,于是她决定杀一儆百,以儆效尤!
老师站在讲台桌前,王天一死死拽着她的衣角,老师指着台下那几个她心目中的肇事者说:“徐亮,李响,左小北,王峰,你们四个人的家长今天放学之前务必到学校来一趟,否则你们几个今天就不许回家!听明白没有?”那四个人都耷拉着脑袋,没人搭理她。
班任老师又大声问:“听明白没有?说话!”
四个人耷拉着脑袋没精打采地低声回了一句:“听明白了!”
老师长出了口气,拍了拍王天一的背,“好了,回座位上去吧,老师向你保证,以后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
王天一的脸上还挂着泪痕,她噘着嘴巴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次日晨,徐亮他们四个又像前些天那样,脸上不是印着五指山,就是批股上挨了板子肿了起来。进教室以后,刚坐到座位上,却又蹦了起来,呲牙咧嘴地揉着屁股。王天一转过头来,扬着嘴角斜着眼睛得意地瞧着他们四个,男生们立刻闭上了嘴,咬紧了牙关,狠狠地坐下,瞪着王天一,王天一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去,自顾自地看起书来。
课间休息时间,教室里,王天一正在座位上看书,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操场上的美玲、林林她们几个玩得正欢,由于行动不便,徐亮他们几个都选择了留在教室里。
班任老师突然来到教室,她走到王天一桌前,俯身对王天一说:“天一呀!”
王天一抬头看着老师,“老师!”
老师:“你妈妈刚才来电话,说今天单位有事,不能接你回家了,要你自己回去!”
王天一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老师:“你自己走,可以吗?”
王天一挺直腰板自信满满地说:“当然,我没问题!”
老师笑着抚摸着王天一的脑袋,“那好吧,我回去了!”说完就直起了身子。
王天一笑着回应:“老师,再见!”
老师点了点头:“一会儿见!”转身离开。
王天一又埋头继续看书。徐亮他们几个相互使了个眼色。
这天傍晚,在放学的路上,一处胡同内,王天一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走着,嘴里还哼着歌谣:“……雪霁天晴朗,腊梅处处香,骑驴把桥过,铃儿响叮当……”
徐亮他们几个快步从后面跟了上来。
王天一听见了声音,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转过身来,只见徐亮一手拎着书包背在一侧肩上,一手插着裤兜,上衣没拉拉链,敞着怀,叉着腿站在不远处,身后还站着他的三个死党,他们看上去就像一群地痞流氓。
王天一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徐亮!”又看了看徐亮周围的那三个人,用尖利的声音质问道:“你们几个要干什么?”
徐亮:“你说干什么?我们兄弟几个因为你不明不白地挨了两次毒打,你说我们要干什么!”
王天一指着男孩们,“你,你们,”她突然直了直腰板,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徐亮他们,耀武扬威大声威胁道:“哼!少吓唬人!我不怕你们!我会告诉老师,让老师找你们家长,让你们家长回家再狠狠收拾你们!”
徐亮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们还会给你这样的机会吗?”
王天一瞪着他们,愣神片刻,转身拔腿就跑,四个男生在后面狂追,徐亮一手拎着书包,没拉拉链的上衣随风摆动。
可能是太过紧张,王天一竟然迷了路,不知不觉就钻进了一处死胡同!男孩们渐渐逼近,王天一被逼到了墙角。
徐亮瞪着王天一,咬牙切齿狠狠地说:“死丫头片子,看你还往哪儿跑!”他随手扔掉手中的书包,向前走了几步,他攥着拳头,把指骨捏得嘎吱嘎吱响。
王天一蜷缩到了墙角,她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一脸惊恐。
李响也摘下了书包,紧跟了上来,还恶狠狠地说:“我要用天马流星拳,打得你满地找牙,让你一说话就满嘴漏风,以后再也不能打小报告!”
王峰:“我要用降龙十八掌,打得你脑袋开花,让你以后再也不能考第一!”
王天一紧紧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用尖利的嗓音大喊:“啊!来人啊!救命啊!来人啊!救命啊!”
左小北:“我要……”
“喂,你们几个!”一个声音突然从男孩们的身后传来。
男孩们一愣,随即转过身去,王天一还紧紧捂着耳朵,闭着眼睛躲在墙角里大喊:“救命啊!”
徐亮皱起了眉头,“杨美玲!”停顿了一下,眨了眨眼睛,又问:“你怎么在这儿?”
美玲走上前来,“你们在做什么?”
徐亮瞪着眼睛说瞎话:“我们没做什么!”
美玲:“那她喊什么?”
徐亮:“谁知道她喊什么!”
美玲:“你们真的没对她做什么?”
徐亮:“我们能对她做什么?我们只是有些问题不明白,想问问她!”
美玲又问其他三个男生,“是这样吗?”那三个男生没说话。
美玲又问:“有问题,为什么不在教室问?为什么偏偏来这么偏僻的地方?”
徐亮显得有些不耐烦,“我们是有问题问她,”指了指王天一,王天一还在墙角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喊叫。“跟你没关系,你赶紧回家吧!”
美玲非但没有走的意思,反而还站到了王天一的旁边,几个男生不解地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
徐亮皱着眉头,眨了眨眼睛,“我说你……”
美玲使劲摇晃着王天一,“王天一,王天一,别喊了,是我,你睁眼看看,我是杨美玲!”
王天一捂着耳朵蜷缩在墙角,她勉强睁开了一只眼,只见美玲睁着美丽的大眼睛正看着自己,王天一赶紧放下双手,紧紧抓住美玲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她带着哭腔说:“杨美玲,他们欺负我,你赶紧去告诉老师,让老师来收拾他们!”
美玲轻轻拍了拍王天一的手,安抚道:“好啦,好啦,没事的,他们不会欺负你的!”
王天一红着眼圈,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谁说的?他们刚才还说要打死我!”
徐亮瞪起了眼睛,指着王天一怒气冲冲地说道:“你别睁着眼睛说瞎话,我们什么时候说要打死你了?”
王天一:“你说了,你说了,你就是说了,你还说要让我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徐亮惊讶得张大了嘴巴,他眨了眨眼,捶胸顿足、仰天大啸道:“天哪,真没见过这种人,睁着眼睛说瞎话,我真是,真是气死我了!我要气吐血啦!”
王天一瞪着眼睛,噘着嘴巴,斜眼瞧着他们,还不服气地叫嚣道:“来呀,来呀,打死我吧,正好美玲也在,她可以给我作证!”她虽然扬起了下巴,但拽着美玲的手也拽得更紧了。
徐亮气得指着王天一,“你这种人,活着就是祸害,今天不管谁在场,我也要好好教训教训你!”说着就脱下了上衣,狠狠摔在地上,其同伴们也纷纷效仿。
王天一指着男孩们,对美玲说:“美玲,这下你看见了,是他们先欺负我的!”
美玲:“不要!”
徐亮走上前来,使劲拉开杨美玲,“杨美玲,这事跟你没关系,你别管!”
王天一死死拽住杨美玲不松手,用尖利的嗓音喊道:“啊,不要,别碰我,美玲救我!”
三个人撕扯在一起,徐亮的力气比较大,最终还是把美玲从王天一的身边拽开了。徐亮拽着王天一的衣领,举起拳头就要打下去,王天一本能地抬起胳膊遮挡。
站在一旁的美玲突然说道:“你们这么多男生欺负一个女生,你们好意思吗?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你们会很没有面子吧?”
徐亮的拳头突然停住,离王天一就差那么一点点距离,王天一害怕得蜷缩在了墙边。
徐亮转过身来,拳头依旧停留在半空中,那手依旧紧攥着王天一的衣领,“可她是坏人!就像电影里,好人开枪打死坏人一样,惩罚叛徒是没有错的!”
美玲:“她是坏人,那你们就是好人吗?”一句话问得几个男生哑口无言。
美玲:“要不是你们先把死青蛙、死老鼠放在她书桌里,你们也不会挨老师的批评、家长的打骂!”
李响辩解道:“那是因为她先打小报告,我们才那么做的!”
美玲:“可你们如果安安静静地上课,没有小声说话,更没有打扰其他同学,她有机会打小报告吗?”几个男生又没话说了。
美玲:“这几天,她已经被吓坏了,你们还想怎样?今天你们打了她,明天她去告诉老师,老师又会找你们家长,你们家长回家再打你们,然后你们再找她报仇,这样还有完吗?难道你们成天上学就是为了吵吵闹闹、打打杀杀?大家都是同学,有那么大的仇恨吗?”
徐亮的手渐渐离开了王天一的身体,慢慢地放了下来,他的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
徐亮耷拉着脑袋往这边走,他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和书包,“走吧!”
王峰瞪大眼睛张大嘴巴问:“干嘛?就这么算啦?咱白挨打了?”
徐亮叹了口气,“她说的对,咱们走吧!”
王峰:“可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捡起衣服书包摔摔打打地往回走。
男生们都离开了,墙角里的王天一捂着胸口长舒了口气。
美玲走上前来,关切地问:“你还好吗?”
王天一没搭理她,只顾着擦去额头的汗、整理自己的衣服。
美玲伸手过来帮忙,王天一却一把将她的手挡了回去,还不耐烦地说了一句:“别碰我!用不着你管!”
美玲一愣,“啊?”手停留在半空中。
王天一扭头斜眼瞪着美玲,“没听见吗?”大声重复道:“我说,别碰我,用不着你管!”狠狠翻了个白眼,轻轻“哼”了一声。
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以后,王天一就转过身来,瞪着美玲,她步步紧逼,逼得美玲连连后退。王天一指着美玲大声说:“告诉你,我讨厌你,从你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开始讨厌你!你把原本属于我的一切都抢走了!”歇了口气继续说道:“是你跟她们说我的衣服是国货吧?是你不让她们和我一起玩的吧?”随手指着胡同里刚才那几个男生所站的位置,“那几个男生为什么那么听你的?你们什么关系呀?啊,我知道了,你们根本就是一伙的,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你记着,被你抢走的一切,我都会夺回来!还有,别以为考了一次第一,以后就总是第一了,有本事,咱们走着瞧!”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然后就匆匆跑掉了,从背影看得出来,她在哭泣,因为她正用手背抹去泪水。
美玲不知所措地愣在那里。
杜飞站在美玲身后不远处的拐角,他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他默默注视着美玲的背影。
美玲愣了一会儿,默默地转过身来,她向前走了几步,突然抬头看,只见杜飞正看着自己,美玲不由得皱了一下眉头,“杜飞,你怎么在这儿?”
杜飞:“啊?我,我路过!”
美玲:“哦!”她低下了头,显得很失落,她慢吞吞地朝杜飞这边走。
两个人一同往家走。
杜飞沉默着,不时用余光打量着身边的美玲,美玲一直低着头,心里默默说着:“是我抢走了她的朋友吗?是我吗?”
两人就这样沉默地走着,在离家很近的一个岔路口上,美玲突然停下脚步,抬头问杜飞:“你为什么总迟到?”
沉默许久,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杜飞一愣,“啊?”之后他的眼神又开始飘忽,“我,我哪有?”
美玲看着杜飞不解地皱起了眉头,自言自语道:“你明明每天很早就出了家门!”
杜飞听见这话,突然睁大了眼睛,皱起了眉头,“你怎么知道?”他转念一想,眨了眨眼,瞪大了眼睛,指着美玲,“啊!你监视我!”
美玲:“我没有!我只是偶然看见的!”
杜飞眨了眨,虽然不太相信这话,但也搞不清楚真实情况。
美玲微笑着冲杜飞摆了摆手,“明天见!”转身向家的方向匆匆跑去。
杜飞不说话,只是望着美玲远去的背影,夕阳还挂在天边,橘黄色的,很美很美,地上的人影很长,还梳着两只小辫,不停地奔跑。
课堂上,老师正在读课文:“……出门向东,不上半里,走过一道石桥,便是我的先生的家了。从一扇黑油的竹门进去,第三间是书房。中间挂着一块扁道:三味书屋;扁下面是一幅画,画着一只很肥大的梅花鹿伏在古树下。没有孔子牌位,我们便对着那扁和鹿行礼。第一次算是拜孔子,第二次算是拜先生……”
杜飞趴在桌上,举起教材遮挡住自己,歪着脑袋没精打采地望着窗外,窗外是空荡荡的操场,校园外的大树上,叶子黄绿掺杂。杜飞心里想着:“这个季节,鸟儿该飞走了吧?好想像它们一样,可以自由自在地飞,不用来讨厌的学校上课,不用写成堆的作业,更不会因为完不成作业挨老师的骂!唉!”想到这里杜飞不由得深深叹了口气。同桌美玲端正地坐着,手把持着书,眼睛虽然盯着书,但心思却不在书上。
就在杜飞胡思乱想的时候,老师也刚好念到课文最关键的一处,但她突然停住了,她故意望向教室最后一排的杜飞,说道:“要是某人也能学习鲁迅先生的精神,不迟到早退就好了!”
不知何故,也许是被老师的话刺激到了,杜飞突然抬起头,直起了身子,看着老师,老师正向自己微笑,杜飞又看了看书,书页上一个大大的“早”字赫然映入了他的眼帘,杜飞眨了眨眼。
次日,教师办公室里,班任老师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杜飞站在桌边。
老师:“你书桌上的字是怎么回事?”
杜飞装傻眨了眨眼,“什么字?”
老师:“别装傻,我说的是那个‘早’字!谁允许你刻上去的?你不知道这样做是损坏公物,违反《小学生守则》吗?”
杜飞又眨了眨眼,一脸委屈,“不是您让我向鲁迅先生学习的吗?”
听到这话,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纷纷抿嘴偷笑,班任老师瞪他们一眼,他们收敛了些。班任老师转而看着杜飞,“我是让你学习鲁迅先生刻苦学习的精神,谁让你学习他在书桌上刻字了?”
杜飞:“那不一样吗?”
老师瞪起了眼睛,“那怎么一样了?”
杜飞:“鲁迅先生在桌上刻了‘早’字,以后就再没迟到过……”
老师:“你今天早上没迟到?”
杜飞的眼神又开始飘忽,“我……”
老师:“好吧,咱先不说这个字,说说你桌上其他的字是怎么回事!”
杜飞:“什么其他字?我不知道啊!”
老师瞪着眼睛,“你书桌上那么多字,你不知道?那些字不是你刻上去的,是谁刻上去的?难不成是我闲的没事偷偷写上去的?”
杜飞眨了眨眼,“哦,那,那也许是虫子吃的吧!”
某些老师已经笑出了声,班任老师横了他们一眼,又看着杜飞,“虫子能吃出那么字来吗?”
杜飞:“嗯……,也许,也许那只虫子也刚好念三年级!”
班任老师被气得无语,只能瞪圆了眼睛,眉毛也跟着挑了上去,其他老师笑得合不拢嘴,更有甚者笑得前仰后合。杜飞背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老师,他眨了眨眼,全然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班任老师怒吼道:“回去,写一篇四百字的检讨,明天上课前交给我!”
杜飞“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杜飞的家里,书桌前的杜飞挠着脑袋,咬着笔头,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桌上的原稿纸仍旧一片空白。
次日,教师办公室里,班任老师坐在桌前的椅子上,正看着杜飞的检讨,杜飞站在桌旁,东张西望。
老师看着这份检讨不知该说什么好,好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话:“这,这就是你写的检讨?”
杜飞点了点头,“嗯!”
老师有点儿没话说了,她把检讨递还给了杜飞,说了一句:“念一遍!”
杜飞一愣,睁大眼睛看着老师,“啊?”
老师强忍怒气,大声说道:“大声念一遍!”
杜飞“哦”了一声,显露出一脸为难,他举起检讨念了起来:“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我错了……”其他老师纷纷抿嘴笑着,班任老师一脸愠色。
检讨不多不少,一共六个字、两个标点符号,在四百字的原稿纸上重复写五十遍,刚好写满一页,绝对符合班任老师的要求!起初,杜飞显得很得意,可越往后念,就越没底气,脑袋也越来越低垂。其他老师已经笑出了声。
杜飞心里默默数着,好不容易,念满了五十遍,他不敢抬头看老师,只是耷拉着脑袋,手里摆弄着那份检讨书。
杜飞的行为让人又好气又好笑,班任老师强忍着笑,板着脸问杜飞:“你觉得这份检讨合格吗?”杜飞耷拉着脑袋不说话。
班任老师语重心长地说:“老师让你写检讨不是为了难为你,是希望你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不再犯!我又没罚你抄写课文,你把这六个字翻来覆去写那么多遍干什么?你还真会凑数,四百字不多不少,正正好好!可你写了五十遍‘对不起,我错了!’你真正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吗?”杜飞还是低着头不说话,那些老师还在小声笑着,有些人还无奈地摇头叹息。
班任老师:“回去重写!”
杜飞耷拉着脑袋,咧了咧嘴,转身刚想走,却又被班任老师叫了回来,老师说:“等等!”
杜飞又转身抬头看着老师,老师说:“这次咱不写四百字了,咱写八百字,明天上课之前交给我,如果还像今天这样,那下次就不是八百字了,是一千两百字,以此类推,直到合格为止,你听明白了吗?”杜飞咽了咽唾沫,勉强点了点头,耷拉着脑袋转身往回走,还不时地唉声叹气。
课间,教室里,杜飞胳膊杵着桌子,手挠着脑袋,那手攥着笔,牙咬着笔头,愁眉苦脸地看着面前的稿纸。同桌美玲默默地看着书。
林林她们走了过来,“美玲,咱们一起去玩吧!”
美玲抬头看着她们,她们正一脸期待地冲自己微笑,美玲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书没看完呢,你们先去吧!”
林林不解地眨了眨眼睛,可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我们先去玩了!”
美玲微笑着点了点头,几个女生走开了。
王天一正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书,美玲望着王天一的背影,心里默念着:“也许她比我更需要朋友!”又埋头继续看书,窗外的林林她们玩得很开心。
这以后的一段时间里。
教室里,小月来到美玲身边,“美玲,咱们去玩吧!”
美玲摇了摇头,微笑着说:“不了,你们去吧!”说完就低头继续看书。
小月不解地皱了皱眉头,转身离去。
小月扭头看着美玲,问身旁的林林:“美玲最近怎么了?为什么不和咱们一起玩了?”
林林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梅子:“那怎么办?咱们还差一个人!”
小月试探性地提议:“不如去叫王天一吧?”
林林:“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小月来到了王天一的身旁,“天一。”
正在看书的王天一抬头看着小月,“小月。”
小月:“咱们一起去玩吧!”
王天一眉开眼笑,“好啊!”说着就合上了书本,跟随小月她们出去,在离开教室的那一刹那,还不忘了得意地瞧上美玲一眼,美玲正在埋头看书。
美玲望着窗外,操场上,王天一她们几个玩得很开心,她们正在跳皮筋,王天一的马尾辫随着她一起蹦跳。美玲笑了笑,心里说着:“这也许是最好的结局吧!”
课堂上。
班任老师:“……从今天起,大家要结成对子,同桌和同桌一组,要互相帮助,敦促彼此的学习,共同进步……”
台下有学生回头看着杜飞和美玲,嘀嘀咕咕说道:“哇,杜飞好幸福哦!”
“就是说啊,美玲那么优秀!”
“那话怎么说来着?”
“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唉,可惜了!”
杜飞用余光瞥了美玲一眼,美玲扭头冲杜飞笑了笑,杜飞立刻将视线移了回来。
又是一个清晨,杜飞奔跑着离开了家,他跑到一处偏僻的胡同里,在一个垃圾桶的前方停下了脚步。他吹了声口哨,只见几只流浪狗纷纷从角落里钻了出来,狗儿们跑到杜飞身边,围绕着杜飞欢快地叫着跳着。杜飞摘下书包,蹲在地上,他拉开拉链,从书包里掏出了饭盒,将里面的饭全部倒在了地上,狗儿们立刻围上来吃食,杜飞蹲在一旁微笑地看着。但就在这时,狗儿们突然停止了进食,它们共同望着一个方向——杜飞的身后。
杜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喂,你们怎么不吃了?今天的饭不好吃吗?”他不解地眨了眨眼,“你们在看什么?”杜飞扭头向后看,只见杨美玲正背着手盯着自己,杜飞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愣神片刻,杜飞突然站起身来,指着美玲,大声质问道:“你跟踪我!”
美玲耸了耸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走了过来。秘密被发现,杜飞显得有些生气,他噘着嘴不说话。
美玲蹲下身来,抚摸着一只小狗,笑着说:“好可爱!”
狗儿们看了看美玲,又看了看杜飞,见没什么危险,就又继续吃起食来。
美玲看着小狗们吃食,笑着说:“呵呵!原来是这样!”
杜飞耷拉着眼皮,“喂,你不许跟别人讲!”
美玲点了点头,“嗯!”
杜飞指着美玲,大声说:“你发誓不跟别人讲!”
美玲站起身来,转身看着杜飞,狗儿们还忙着吃东西,美玲眨了眨眼,说道:“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杜飞瞪起了眼睛,“你发誓!”
美玲转着圈地看着小狗们,她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哎呀,我不会跟别人说的!”
杜飞显得有些气急败坏,他脸涨得通红,使劲地握拳跺脚,歇斯底里地大声说:“我要你发誓!”
美玲:“都说啦,不会跟别人说的,还要我怎么样嘛?”
杜飞看上去快要被气炸了,因为美玲死活都不肯发誓。
美玲看了看手表,招呼道:“快走吧,不然要迟到了!”说着转身就往外走。
杜飞拎起书包,气呼呼地跟着美玲走,这一路上他一直耷拉着眼皮瞪着美玲的后脑勺。
校门口,铁门又要关闭之际,杜飞突然从两扇铁门的缝隙间钻了过去,刚巧被看门老爷爷逮到,老爷爷一把将杜飞从地上拎了起来,杜飞被悬在了半空中,他拼命挣扎着,“老头放手,老头放手,要迟到啦!”
老爷爷呵呵笑了几声,“知道会迟到,为什么不早点来?”
杜飞大声嚷嚷:“老头放手,快放手啊!”
老爷爷吓唬说:“叫那么大声,你的班主任会听到哦!”杜飞无奈地叹了口气,脑袋也跟着耷拉下来。
美玲从门缝里挤了进来,向老人鞠躬,“老爷爷好!”
看门老爷爷笑着说:“乖!乖!”美玲微笑着,又看向杜飞。
杜飞耷拉着眼皮提醒道:“喂,老头,你是不是先把我放下来!”
老爷爷:“你什么时候能够学会尊敬老人?”
杜飞又叹了口气,反问道:“那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爱护幼小?”
老爷爷:“你总是很有理!”
杜飞摇晃着身体,显得很不耐烦,“哎呀,快放手啦!”
老爷爷提醒道:“对待老人家要讲礼貌哦,这儿有女同学看着呢!”
杜飞向后一瞥,安分了许多,“好啦,好啦,老爷爷,放手啦,我下次不会啦!”
老爷爷松开手,杜飞落地,快步跑向教学楼,老爷爷关闭铁门,美玲从容不迫地走向教学楼。
教室里。
老师欣喜若狂地看着杜飞,“奇迹,某人今天竟然没有迟到,看来结对子还是有效果的!”
美玲微笑着看着杜飞,杜飞不高兴地把脸扭了过去。
次日晨,杜飞刚刚拐进胡同,看见眼前的一幕景象,就惊讶地停下了脚步,只见美玲站在狗儿们的身后,狗儿们正在吃食。
杜飞不解地眨了眨眼,慢吞吞地凑了过去,“这,这是怎么回事?”
美玲背着手笑着说:“以后我也来帮你喂它们!行吗?”
杜飞眨了眨眼,没说什么。美玲笑着看着狗儿们。
课堂上,数学老师正在前面讲课,台下的杜飞翘着凳子腿使劲晃悠着,凳子被摇得嘎吱嘎吱响,他叼着笔头望着窗外,心里嘀咕着:“明明是我先发现的,可现在怎么变成她的了?”
下课铃声响起,数学老师放下手里的教材,“同学们,下课吧!”
王天一喊了声“起立”,同学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只听见杜飞那边先是“啪”的一声,这是凳腿落地的声音,紧接着,当杜飞站起来的时候,同学们又听见了“哧”的一声,这是衣服划破的声音,杜飞尴尬得咧了咧嘴,有些学生抿嘴偷笑。
学生们鞠躬,“老师再见!”
数学老师:“再见!”拿起教材教具离开了教室。
老师走后,学生们变得肆无忌惮,那笑声也自然而然地变大了,同学们嘻嘻哈哈、四下张望,故意扯开嗓门大声问:“谁呀?谁的裤子又开天窗了?”还不忘了好心提醒一句:“这天可冷,小心别着凉!”紧接着又是一阵嘁嘁喳喳,一大帮人推推搡搡一拥而出离开了教室。座位上的杜飞低着头摆弄着手指,他的双颊上明显泛起了红晕。
教师办公室里,班任老师正忙着缝补裤子,杜飞耷拉着脑袋站在桌旁,他嘟着嘴,摆弄着手指,脸涨得通红,现在的他身上只剩下了内衣,上衣也搁在了老师的桌上。其他老师无奈地摇头笑着,一会儿用手捂着嘴,一会儿又趴在了桌上,双肩频繁地抽动着。
走廊里,杜飞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自己的裤子,总觉得有些不放心,路过的同学都在笑他,杜飞翻了个白眼,然后侧着身紧贴着墙壁,就这样一直蹭回了教室,当然手还不忘了捂住屁股。
清晨,还是那处流浪狗聚集的胡同内,杜飞和美玲过来给狗喂食。
杜飞和美玲将食物撒在干净的空地上,狗儿们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拥而上,它们低鸣着,其中一只狗死死地咬住杜飞的裤脚,往一边拽他。
杜飞不明白它们要做什么,还以为狗儿们要和自己玩,就挣扎着说道:“喂,干什么?我现在不能和你们玩,我要上学,不然又要挨骂了!”
那只狗死活不松口,杜飞还在挣扎,“喂,快放手啊,不然真的要迟到了!”
见此情景,美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它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呀?”
    杜飞显得有些不耐烦,他使劲抬腿想甩掉那只狗,“它们能有什么事呀?”
美玲:“不如,跟它们去看看吧!”
    杜飞看了眼美玲,叹了口气,“那好吧!”又看着咬着自己裤脚的那只狗,“你要带我们去哪儿?”
    狗咬着杜飞的裤脚使劲往前拖,杜飞只能跟着,美玲跟在他后面,其他流浪狗也纷纷跟在他们后面。很快,他们看见在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躺着一只狗,准确地说是躺着一只奄奄一息的狗。
    美玲和杜飞立刻蹲下身来,美玲抚摸着那只狗,狗虽然气息很微弱,但腹部也还在上下起伏,它白色的身体上赫然印着一只自行车的车轮印。
    杜飞:“看样子是被车撞了!”
    美玲:“好可怜!”
    其他狗围绕着他们,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们,纷纷低鸣着。
    杜飞立刻摘下书包,将书包丢给了美玲,然后脱下上衣,用上衣包裹好那只受伤的小狗,抱起它快跑,美玲拎着书包紧随其后,狗儿们站在原地远远望着。
他们来到一家医院门前,正要往里进,却被看门人拦了下来:“喂,喂,你们两个小孩,不上学来这儿干什么?”
杜飞:“这里不是医院吗?”
看门人:“这儿是医院没错!”
杜飞:“那就对啦,我们是来看病的!”
看门人:“看病的?给谁看病?你们家长呢?怎么没一起来?”
杜飞:“我们是来给它看病的!”说着就打开了衣服,露出了奄奄一息的小狗。
看门人一看就愣了,“给,给它看病?”
杜飞使劲点了点头,“嗯,它被车撞了,快要死了,你们救救它吧!”
看门人:“开什么玩笑!这是给人看病的地方,可不是给狗看病的地方!”挥舞着手,“走,走,赶紧走,别在这儿捣乱!”
美玲走上前来拽住看门人的衣袖,使劲摇晃着,央求道:“求求你们,救救它吧!它多可怜呀,如果你们不救它,它就会死的!”
看门人心软了,但也是一脸无奈,“这儿真的救不了它,要是想救它,你们得去兽医院!”
杜飞:“什么是兽医院?”
看门人:“就是专门给动物看病的地方!”
美玲:“那,那您说的那个地方在哪儿?”
看门人一连为难,“这个,这个我也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的!”
美玲愁眉苦脸地看着杜飞,“怎么办啊?”
杜飞看着怀里的小狗,小狗紧闭着眼,气息仿佛也越来越微弱。
杜飞皱起了眉头,转念一想,招呼美玲:“走!”又开始跑。
美玲拎着书包在后面追,“去哪儿?”
杜飞大喊:“回家!”
美玲不由得皱起了眉头,“回家做什么?那样恐怕来不及……”
杜飞大喊:“回家!我知道谁能救它!快走!”
美玲“哦”了一声,加快了步伐。
米婆婆家门口,米婆婆正躺在椅子上晒太阳,小白趴在椅子旁边,杜飞和美玲突然跑了回来,杜飞离老远就在桥上喊:“婆婆,婆婆,救救它,救救它!”
米婆婆年纪很老了,耳朵虽然有些重听,但杜飞嗓音的穿透力还是很强的,米婆婆听见喊声立刻就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小白向杜飞他们飞奔而去,米婆婆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眼镜向桥那边望去,就看见杜飞怀里抱着个什么东西,和一个小女孩往自己这边跑,女孩手里还拖着一个书包。
杜飞和美玲来到米婆婆面前,小白也跟着跑了回来,他们两人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美玲一把将杜飞的书包扔在地上,自己也跟着坐在了地上,大口地喘着粗气。
米婆婆皱起了眉头,那脸上的褶皱就更多了,她看了看杜飞,又看了看美玲,“你们怎么不去上学?”指着杜飞,“你那怀里抱的是什么东西?”
杜飞走上前来,打开衣服,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它,它受伤了,求你,救,救救它!”
米婆婆戴上眼镜,仔细看着杜飞怀里的小狗,摇头感叹道:“哎哟哟,好可怜!快,快放下吧!”
杜飞将狗交给了米婆婆,小白摇着尾巴,后腿直立站着,前腿扒在椅子上,伸着脖子努力向上看。
    米婆婆抚摸着受伤的小狗,冲杜飞他们摆了摆手,“好啦,好啦,这里交给我了,你们赶快上学去吧!”
美玲快速从地上爬了起来,向米婆婆鞠躬,“谢谢婆婆!”
米婆婆点了点头,“快走吧!”
杜飞背起书包,又开始了奔跑,美玲紧随其后。
学校门口,两扇大铁门已被紧紧关闭,美玲举起手刚要敲门,却被杜飞阻止了,“别敲!那么大声,咱们老师也会听见!”
美玲扭头看着杜飞,“那,那咱们怎么进去呀?”
杜飞一摆手说道:“跟我来!”美玲皱起了眉头,但还是决定跟着杜飞走。
校园外的围墙边种植着许多树木,这些树木已经生长了好多年,枝干粗壮高大,有些树枝甚至已经伸进了围墙内。
在一棵大树下,杜飞赶忙摘下书包,美玲愣在一旁。杜飞看了看美玲,“愣什么?上啊!你不是很会爬树吗?”说着一使劲就把书包撇进了围栏里,然后搓了搓手,开始爬树。
美玲也摘下了书包,学着杜飞的样子,可由于力气不够,书包怎么也扔不进去,每次都被挡了回来。
杜飞看她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又从爬到半截的树上爬了下来,嘴里还嘀咕着:“女孩子真麻烦!”他过去捡起美玲的书包,使劲撇过了围栏,书包重重地落地。两人分别从不同的角度爬上了树。
杜飞从树上一跃而下,望着树上的美玲,叮嘱道:“小心点儿!”
美玲一咬牙,也跟着跳了下去,落地的时候,脚崴了一下,美玲咧了咧嘴。
杜飞捡起书包,过去扶美玲,“你还好吧?”
美玲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身上的土,笑着对杜飞说:“I’m fine,Thank you!”
杜飞一愣,瞪大眼睛质问道:“干嘛学我?”美玲笑着从杜飞手里接过了书包,向教学楼跑去。
走廊里,杜飞和美玲紧贴着墙根悄悄地向自己班级靠近。三年一班的教室门敞开着,教室里没有老师,学生们正在上早自习,课堂纪律还算良好,但也有人小声说话,不过这回王天一倒是没什么反应。杜飞在门外悄悄探出了头,可就算他再小心,也还是会被眼尖的王天一发现,王天一暂时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美玲也迟到了,这才是最重要的!美玲紧紧跟在杜飞身后。
“咳咳”几声咳嗽声从他们的身后传来,杜飞不由得紧张了起来,美玲转身看,鞠了一躬,“校长好!”
校长爷爷点了点头,“今天怎么迟到了?”
美玲:“对不起!”
校长:“下次注意!”
美玲点了点头,“嗯!”
校长摆了摆手,“好了,进去吧!”
两人刚要进屋,校长却又问:“杜飞呀,你爸爸还没回家吗?”
杜飞转身看着校长,“妈妈说,爸爸工作很忙!”
校长点了点头,“哦!”又问:“你上学期考第几名来着?”
杜飞支支吾吾:“嗯……,第,第三十九!”
校长恍然大悟道:“哦,对,上学期美玲还没转来,那时候你们班一共只有三十九个!”
杜飞听见这话,不由得咧了咧嘴,显得很尴尬。
校长摆了摆手,“好了,没事了,你们进教室吧!”说完便背着手转身离开。
这下,杜飞和美玲可以光明正大地进入教室了,可他们俩刚一走进教室,王天一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指着他们两个说:“你们俩迟到了!”班里的同学都屏住呼吸盯着他们。
杜飞满不在乎地说:“那又怎样?”
王天一:“迟到就应该罚站!”
杜飞翻了个白眼,嘀咕了一句:“要你管!”
王天一:“我是大队长,我有权利管你们!”
杜飞反驳道:“大队长比校长官还大吗?校长都让我们进教室了,你还说什么!”
王天一:“你……”
杜飞歪着脑袋一脸不屑地“哼”了一声,走回自己的座位,美玲也跟着往座位上走。
王天一气得咬着牙攥着拳头,她转过身去狠狠瞪着杜飞和美玲,同学们看了看她,又纷纷低下了头。
教师办公室里,班任老师坐在椅子上,美玲立在桌前。
班任老师:“美玲,今天怎么迟到了?而且还是和杜飞一起!”
美玲低下了头,犹豫着是否要把事情的真相告诉老师。
班任老师:“美玲,你是个好孩子,希望你能把握好自己,不要被坏孩子……”
老师话未说完,就被美玲打断,美玲听到坏孩子这个字眼的时候,猛地抬起头,看着老师,“老师,杜飞不是坏孩子!”
班任老师一愣,“啊?”她眨了眨眼,“那你说说,为什么杜飞不是坏孩子!”
美玲:“杜飞关心爱护小动物,他不是坏孩子!”
班任老师:“什么?小动物?怎么回事?”
美玲:“事情是这样的……”美玲娓娓道来,老师悉心聆听。
教室里,杜飞望着窗外,想着心事:“老师把美玲叫去办公室,一定是批评她迟到,尤其还和我一起!”他叹了口气,“也不知道那只小狗现在怎么样了,米婆婆有没有好好照顾它,它会活下去吧!”
米婆婆家,那只受伤的小狗正躺在小白的狗窝里安静地睡着,小白乖乖地趴在一旁守候着。
教师办公室。
美玲:“……事情就是这样的!”
班任老师点了点头,“好啦,你先回去上课吧!”
美玲:“老师再见!”
班任老师点了点头,“一会儿见!”美玲转身离开。
    教室里。
班任老师:“同学们,按照以往的惯例,上课迟到,是应该受到批评的,可是今天,我却要表扬上课迟到的这两位同学,他们是杨美玲同学和杜飞同学!”台下的学生开始窃窃私语,王天一不解地皱起了眉头,杨美玲微笑着,杜飞一脸狐疑。
班任老师:“杨美玲同学和杜飞同学之所以迟到,是因为他们在上学途中救助了一只受伤的流浪狗,这只小狗被车子撞伤,生命危在旦夕,是杨美玲同学和杜飞同学及时将它送到了一位懂得医术的老婆婆手中……”
老师的话尚未说完,台下就有人迫不及待地问:“现在这只小狗怎么样了?”
班任老师:“现在这只小狗正在接受救治!”
“那它会活下来吗?”
班任老师:“这个老师也不知道!但无论结果如何,杨美玲同学和杜飞同学都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
“哇,美玲、杜飞好棒哦!”同学们纷纷回头看着他们,并为他们鼓掌,美玲微笑着,杜飞的脸颊又泛起了红晕,王天一气呼呼地坐在座位上。
班任老师接着说:“希望今后同学们能够向杨美玲同学和杜飞同学学习,能够像爱护自己一样,爱护身边的小动物,因为它们和人类一样,也是生命,有着和人类平等的生存权利,同样需要大家的关心和爱护,这样它们才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幸福快乐地生活,大家明白了吗?”
同学们异口同声地回答:“明白了!”王天一气得咬牙切齿,攥紧了拳头。
几天后,在那处流浪狗聚集的胡同里聚集着一大群人,这些人当中包括三年一班的学生以及他们的班主任老师,还有几位流浪动物收容中心的工作人员,一辆货车停在胡同口,货车上装着许多笼子。
孩子们和小狗们玩着,小狗们从未见过这么多人,有的变得怯生生的,有的却是人越多玩得越欢。
班任老师:“好啦,同学们,小狗们该走了!”
有学生问:“它们要去什么地方?”
班任老师:“它们会被送到流浪动物收容中心!”
“那个地方很好吗?”
班任老师点了点头,“是的,它们会过得很舒服!”
“那它们以后会怎么样?”
班任老师:“它们会被好心人领养!”
“那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它们了!”
班任老师点了点头,“是这样的!不过,它们会生活得很幸福!”
那边,工作人员逐一将流浪狗赶进笼子,再将笼子抬上汽车,小狗们前爪扒在笼子上,眼泪汪汪地看着杜飞,显得那么依依不舍。
杜飞生气地看着美玲,埋怨道:“都说了不许说的!”
美玲背着手,看了看杜飞,又看着小狗,“这样不是很好吗?你总不能照顾它们一辈子吧!”
杜飞不知该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好半天才嘀咕了一句:“我会想你们的!”
车子启动,渐渐远离人群,狗儿们还扒在笼子上,孩子们不停地向它们招手,狗儿们低鸣着。
又过了几天,一个傍晚,杜飞放学回家,小白迎了上来,冲着他汪汪叫,咬着他的裤腿不放,杜飞问:“你干嘛?”
小白拖着杜飞往米婆婆家走,杜飞只得跟着走。
米婆婆家,小白的狗窝里,那只受伤的小狗虽然还很虚弱,但看见杜飞来了,就努力地站了起来。
杜飞一脸兴奋,趴在狗窝边,“哇,你没事啦,太好啦!”
他刚要抱起那只小狗,却被米婆婆阻止,“别动!它现在还不能乱动!”
杜飞:“哦!”
小白围在狗窝边,欢快地摇着尾巴。
杜飞看着那只小狗,支支吾吾地说:“那个,它们,就是你的那些同伴们,已经被送走了,老师把它们送到了流浪动物收容中心。嗯……,不过,你不用担心,听说它们以后会被好心人领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再也不用像以前那样担惊受怕了!”小白叫了一声。
这天晚上,杜飞家,杜飞妈正在厨房做饭,杜飞走了过来,他看着母亲的背影,问:“妈,咱家能养狗吗?”
杜飞妈顺口说了一句:“咱家有你一个足够了!”
杜飞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狗!”失落地离开。
许多天以后,那只受伤的小狗基本恢复了元气,它和小白成了伙伴,它们一起玩耍,一起送杜飞上学,又一起等杜飞放学回家。
一天傍晚,放学后,王天一又独自一人往家走,这次她变得很警惕,不时回头注意自己的身后。走了很久,见没有人跟过来,王天一长舒了口气,双手拽着书包带,蹦蹦跳跳往家走,嘴里还哼唱着儿童剧《小龙人》里的主题曲:“……就不告诉你,就不告诉你……”
正当王天一正得意的时候,前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就不告诉我什么呀?小妹妹!”王天一顿时一愣,紧张地盯着前方。
只见前方拐角处陆陆续续走出来几个人,带头的那个留着中长发,头发遮住了一侧脸颊,嘴里还叼着根烟,眼睛很小,又似睁似闭,他身边那几个要么梳着寸头,要么梳着爆炸式,几个人一身牛仔,一副颓势,松松垮垮地站在王天一面前,他们的影子伸得很长。
带头的那个把烟从嘴里拿了出来,故意朝天吐了个烟圈,又盯着王天一。王天一紧张得后退一步,随即转身拔腿就跑。那几个人倒也不急着追赶,带头的那个歪了下脑袋,示意身边那几个小混混也跟过去,其中两个从来路返回,另外一个跟着王天一的足迹走,带头大哥身边还剩下一个。
带头大哥猛吸了一口烟,随手将烟蒂丢在地上,用脚使劲踩灭,身旁的那个小混混立刻恭恭敬敬地又递上了一根烟,老大摆了摆手,那意思是我不需要,然后双手插兜,转身走进了来时的拐角,小混混颠颠跟在身后。风一吹,带头大哥的长发向后摆动,他的脸上立刻露出了一条深深的伤疤,伤疤斜刻在脸颊上,加之他的眼神冷冰冰的,整个人看上去很恐怖。
王天一拼命奔跑,她跑着跑着突然停下了脚步,两个长长的人影画在地上,前方已无去路,王天一立即转身,但她惊讶得“啊”了一声,因为身后也站着一个人。
带头大哥走了过来,身边还跟着那个小混混。王天一转过身去,看着那群人。
带头大哥:“小妹妹,别白费力气了,好歹我也在这片儿混了二十几年,怎么着也比你道儿熟吧!”
王天一:“你,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带头大哥伸出了两根手指,身旁的混混立刻递上一根烟,并点燃。带头大哥深吸了口烟,吐出了长长的烟雾,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最近兄弟几个手头有点儿紧,想跟你们家借点儿钱花!”他的眼里透露出一丝邪恶。
王天一皱起了眉头,“什么?我们家?你怎么知道我们家的?”
带头大哥“哼”的一笑,整个人显得更加恐怖,“这有什么难的?”随手指了指四周,“这一片儿就只有一所学校,就是你们校——美乐小学,整所学校只有你们家天天车接车送,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王天一:“你,你们就不怕警察吗?”
带头大哥故意装做很害怕的样子,“怕呀!好怕怕哦!可是警察叔叔现在在哪儿呢?”
王天一瞪着他们,突然向四周大喊:“来人哪!救命啊!抢劫啦!来人哪!救命啊!抢劫啦!”
一个混混凑到老大身边,“大哥,还跟她废什么话,直接上去拿钱得了!”
带头大哥横他一眼,“你懂什么,她身上能有几个钱?”
“可是,她再这么喊下去,恐怕会招来人!”
带头大哥不屑地一笑,“你当现在什么年代?你以为还会有人像以前那样见义勇为吗?哼!胆小怕事的人多着呢!”又笑了笑,“看吧,一会儿她自己就不喊了!”
王天一突然停了下来,脸色看上去很难看,略显苍白,她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个混混乐了,“嘿嘿,老大,还真被你说中了,她真的不喊了!”
王天一虽然不喊了,但还是歪着脑袋瞪着这些混混。
带头大哥:“怎么样?小妹妹,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家的电话号码了吗?”
王天一噘着嘴巴不说话,气呼呼地瞪着他们。
其中一个混混冲王天一摆摆手说道:“我们只是谋才,不会害命的,你放心好了!”
胡同拐角处的杜飞和美玲悄悄地看着,杜飞转身就要走,却被美玲一手拦住,“你要去哪儿?”
杜飞:“回家!不然还能去哪儿?”
美玲:“不帮帮她吗?”
杜飞:“帮她干嘛?她那么讨厌!”
美玲:“可她是咱们同学!”
杜飞:“那又怎样?同学那么多,帮得过来吗?”
美玲坚决地说:“好吧,你不帮,我帮!”说完转身就要冲出去,却被杜飞拉了回来,美玲生气地说:“干什么?你不帮她,还不许我帮她?”
杜飞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还没被她骂够是吧?”
美玲惊讶得睁大了眼睛,“原来你都看见了!那你为什么站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吗?杜飞!”
杜飞:“我从来没说过自己是好人!”
美玲惊讶得张大了嘴巴,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那好吧,你回你的家,我过去帮她!”说着就又要冲出去,可却又被杜飞拽了回来,美玲瞪着杜飞。杜飞摘下书包,硬生生地塞给美玲,美玲愣着,机械地接过书包。
杜飞:“你最好留在这儿!”他探出脑袋看了看那边的情况,情况很糟,一对五,一般情况下,打不过!杜飞咽了口唾沫,又回过身来对美玲说:“你还是去找人吧!”他咧了咧嘴,摆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
美玲:“那,那你自己小心点儿!”
杜飞长出了口气,很没底气地说:“估计死不了!”说完就冲了出去,大喊一声:“喂!”
美玲死死抱着杜飞的书包转身就跑。
听见喊声,带头大哥一愣,站在王天一身后的那个混混本能地转身看,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刚好被杜飞踩在脚下。
王天一也跟着转过身来,看见杜飞站在不远处,她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杜飞!”杜飞没搭理她。
带头大哥身边的一个小混混问:“你是哪根葱?”
杜飞背着手,很镇定地说:“洋葱!”
那几个混混听了顿时哈哈大笑,其中一个指着杜飞说:“对啊,看着就像个洋葱头!”问身边的人:“诶,咱上学那会儿,那首歌怎么唱来着?”
旁边人说:“一年级的小豆包,一打一蹦高……”
“对,对,就是这个!”
杜飞提醒道:“喂,我不是一年级!”他一手背在身后,一手伸出了三根手指,“我是三年级!”
站在王天一和杜飞之间的那个混混说:“管你几年级,今天就要打得你直蹦高,让你多管闲事!”混混说着就挽起了袖子,走上前来一把扯起杜飞的衣领,将杜飞从地上拎了起来,他举起拳头,这就要打杜飞。
杜飞镇定自若地伸出一只手阻止道:“等等,我还有话说!”那人停住手,扭头看着自己的老大。
带头大哥:“好,给他个机会!”那个混混松开了手,杜飞落地,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
带头大哥:“临死之前,还有什么遗言,赶快交待!”
杜飞看着王天一,“帮你不是我愿意的,我很讨厌你,可美玲她……”叹了口气,“唉!”一摆手说道:“算了,不说了,你知道是谁在帮你就行了,以后,别欺负美玲!”王天一眉头紧锁。
其中一个混混听着有些不对劲,“怎么着?还有一个!”
杜飞背着手点了点头,“是的,而且她已经报警了!”
混混摇晃着老大的胳膊,央求道:“不好,老大,他们已经报警了,咱快走吧,警察来了就麻烦了!”
带头大哥横他一眼,把烟从嘴里拿了出来,“走什么走,到手的鸭子,还能让她再飞了!”
杜飞看着眼前的高个子,“废话少说,好啦,开始吧!”
这话让眼前的高个子有点愣了,趁着眼前的这个混混还没反应过来,杜飞起脚踢了过去,是致命部位,高个子的脸立刻变得扭曲,他疼得呲牙咧嘴,弓着腰捂着腹部,这下他就跟杜飞一般高了。杜飞趁机又给了他一拳,正中高个子的鼻子,高个子鼻血横流,仰面倒地。
这时候,杜飞冲王天一大喊一声:“你傻呀!不会跑呀!”
王天一先是一愣,紧接着撒腿就往杜飞这边跑。高个子弓着身子躺在地上,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捂着腹部,翻来覆去打滚。带头大哥一愣,随即狠狠丢掉手里的烟头,拔腿追了上来,其他混混也紧跟了上来。
杜飞拉着王天一的手,两人拼命跑着。可跑着跑着他们就被那群人拦住了去路,虽然还剩四个,可杜飞却也势单力薄。
一个混混缓缓走上前来,逼得杜飞和王天一连连后退,杜飞一把推开王天一,王天一“啊”的一声后背撞在了墙上,她紧贴着墙根紧张地注视着。那个混混一脚就踢在了杜飞的肚子上,杜飞仰面倒地,疼得咧了咧嘴,他趁机抓了把干燥的泥土。混混走上前来,又要踢打杜飞,杜飞看准时机,侧身一打滚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将手中的泥土撒向那人。混混毫无防备,眼睛立刻因为飞进沙土睁不开了,他一手揉着眼睛,一手摸索着,晃晃悠悠地在那走动。
带头大哥一看就急了,他快步冲了上来,杜飞不知如何招架,就站在那里没动,王天一吓得蜷缩在了墙根。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了美玲的声音:“快点儿,快点儿,就在前面!”
听见声音,带头大哥一愣,杜飞依旧没动地方,王天一本能地扭头看。只见从拐角处跑出来一群小孩,他们是杨美玲、徐亮、王峰、李响、左小北,美玲怀里依旧抱着杜飞的书包。带头大哥一看就愣了,又是一群小屁孩!不知道美玲是怎么做的动员工作,这四个男孩一个个热血沸腾、正气凌然!
徐亮比一般同龄孩子稍微胖一些、壮实一些,他看上去就让人很信赖、很踏实。徐亮走上前来,站在杜飞身边,大声说:“谁呀?哪个不知死活的,敢欺负我们同学?还想不想活了?”
一听见这话,带头大哥惊讶得睁大了眼睛,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这哪是十岁小孩能说出来的话呀,还指不定是跟那部电视剧学的呢,但这话可真够冲的!
李响他们几个也纷纷站到了杜飞的身边,这下五比三了,虽然胜算依旧不大,可心里好歹也踏实些、平衡些。
美玲一把拽起已经吓丢了魂的王天一就往胡同外跑,带头大哥想拦,却被眼前这几个小屁孩给拦住了去路。
男孩们纷纷摘下书包,丢在了一旁,徐亮和王峰还脱下了上衣。带头大哥一看,这是要动真格的,就急忙招呼身后那两个还能自由活动的兄弟,那两个混混唯唯诺诺慢吞吞地往前蹭。带头大哥回头一看,大喝一声:“过来!”那两个人就颠颠地跑回来了。
三个高个子,五个矮个子,面对面站着。
徐亮大喊一声:“打啊!”
八个人,三个大人、五个小孩开始混战。小孩打架没有花架式,上来不是踢打,就是撕咬。其中一个混混一巴掌就打了过来,左小北趁机抓住那人的手,张嘴就咬,混混挣扎着企图要扒开他的嘴,谁料,身后又窜出个程咬金,李响一窜就窜上了那人的背,他抱着混混的脖子,死死咬住混混的耳朵,混混顾上就不能顾下,疼得直流眼泪。那个迷了眼睛的混混还在地上转圈,嘴里嚷嚷着:“帮帮我,我迷眼睛了!”打架的人碰到他,他就会被撞到一边去,然后再被另一拨人推搡回来。
带头大哥一拳挥了过来,打在杜飞的脸上,杜飞摔倒在地,疼得呲牙咧嘴,但很快又从地上爬了起来,他一跃向前,死死拽住带头大哥的头发,使劲往下扯,徐亮跟在后面狠狠踢带头大哥的腿,几次踹得他跪了下去,但几次他又站了起来。另外一个混混被王峰一拳糊在脸上,见势不妙,丢下同伴,拔腿就跑,王峰狠狠“呸”了一声,做了个李小龙最经典的造型。小孩打架也就是这样了,很混乱,但不管用什么招式、什么方法,打得赢就行!
美玲和王天一又跑了回来,嘴里嚷嚷着:“警察来啦!警察来啦!”
派出所里,警察坐在桌前,正写着什么,桌前面按大小个依次并排站着十个人。其中五个小男孩被打得鼻青脸肿,衣衫不整,左小北流着鼻涕,他使劲往里吸了吸;杜飞流着鼻血;徐亮背着手翻着白眼,一脸不屑。五个大男孩,也就是那五个混混,一个鼻子里塞着纸,纸被血染成了红色;一个紧闭着眼睛,手还在那胡乱摸索着;一个满脸牙印,手捂着手,因为手上的牙印更深更疼;一个唯唯诺诺佝偻在那里;最后这个,不知什么原因头发竟然转到了前面,他正忙着用手扒开头发露出眼睛。杨美玲和王天一坐在一旁,美玲一只胳膊揽着王天一,王天一委屈地低着头不说话。
警察合上本子,盖好钢笔盖,抬头看了看面前的这十个人,他突然站了起来,走了过去,一把扯掉带头大哥的头发,带头大哥立刻露出了光秃秃的脑袋。带头大哥摸着自己的光头,看着警察,一脸为难地说:“诶,别摘呀,好不容易粘上去的!”
警察举着那团假发,“这很好看吗?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样子,伪装得好像黑帮老大一样,黑帮老大就你这德行呀!也不怕人家笑掉大牙!”说着又一把撕下带头大哥脸上的伤疤。警察看着手里用胶制成的伤疤,“瞧瞧,这还是用胶做的!”无奈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唉!”又抬头瞧着带头大哥,感叹道:“你这智商用在这儿可惜了!”
假象被拆穿,原来带头大哥的一切都是伪装的,小孩们看了哈哈大笑,带头大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徐亮瞟了一眼带头大哥,嘀咕了一句:“粘得可真够结实的,怪不得我和杜飞拽了半天也没拽下来!”
警察数落着那几个混混:“你们几个可真够笨的,竟然被一群三年级的小学生打得落花流水!心里怎么那么没数,这才刚出来几天,又开始作恶,看来你们几个还得进去再呆一段时间!”停顿一下,瞪着那群混混,大喝道:“还愣什么?走吧!”
几个人排着队往前走,迷眼睛的那个混混走路跌跌撞撞,不小心就踩了前面的同伴一脚,前面的同伴立刻回头瞪着他,不乐意地说:“挤什么挤,眼瞎啊!”
迷眼睛的人顿时也不乐意了,他大声嚷嚷:“本来就迷着眼睛呢!”
警察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几个进去吵!”
带头大哥突然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杜飞,皱着眉头问:“你干嘛管自己叫‘洋葱’?”
杜飞背着手,歪着脑袋看着带头大哥,他眨了眨眼,“你不知道吗?”
带头大哥:“知道什么?”
杜飞:“剥洋葱皮会辣眼睛!”
带头大哥眨了眨,还是不明白,于是又问:“那又怎样?”
杜飞:“这是洋葱在自我保护!”
带头大哥:“自我保护?”转念一想说道:“你是说,我打你,同样也是在打我自己!”
警察也跟着感叹了一句:“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带头大哥瞥了警察一眼。
杜飞点了点头,“是的!这就是所谓的两败俱伤!”
带头大哥:“这话谁告诉你的?”
杜飞:“我妈妈!”
带头大哥不由得睁大了眼睛,“你妈妈?你妈妈是什么人?武林高手?”
杜飞背着手,扬着下巴,鼻血还在横流,他使劲吸了吸鼻子,十分骄傲地说:“我妈妈是厨师!”
带头大哥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冲杜飞摆了摆手,“再见了,小朋友!”转身离去。身后的那几个混混还在推推搡搡,“哎呀,别踩我!”“哎呀,我看不见!”
回家的时候,太阳已经下山,杜飞自己背着书包,低头走着,不时吸着鼻涕,美玲总冲杜飞笑,笑得杜飞心里发毛。
杜飞实在忍不住了,扭头看着美玲,皱着眉头问:“你总笑什么?”
美玲摇摇头,笑着回答:“没有,没什么!”掏出手绢递给杜飞。
杜飞看了眼洁白的手绢,又瞧了瞧自己的鼻子,鼻涕鼻血混杂在一起,还沾有一些泥土沙子,杜飞顺手扯起衣袖擦了擦鼻子,还不忘了使劲往里吸吸。美玲笑了,把手撤了回来。
这天晚上,杜飞妈见杜飞鼻青脸肿,浑身泥土,脏得一塌糊涂,断定杜飞一定又和别人打架了,于是,杜飞妈坐在桌前,手里举着扫把,杜飞站在她面前,过来串门的米婆婆坐在另一把椅子上,手里还拄着拐杖,小白和那只受伤的小狗安静地趴在一旁。
米婆婆见杜飞这般模样,也在一旁添油加醋,她摇头叹息道:“哎哟哟,怎么又打架?还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杜飞妈质问杜飞:“说,今天干什么去了?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你又和谁打架了?三天不打架,你就手痒是吧?别以为你爸不在家,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我今天就要好好管教管教你!”说着就不分青红皂白地一扫把打在了杜飞的屁股上,两只小狗立刻站了起来。
杜飞妈站起身来,举着扫把又要打下去,杜飞捂着屁股连忙躲闪,嘴里嚷嚷着:“我没有!我没有!”
杜飞满屋子跑,杜飞妈满屋子追,两只狗也叫着跟在后面跑,屋子里乱哄哄的,只有米婆婆还拄着拐杖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
杜飞妈:“你没有?你没有,身上怎么那么脏?脸上怎么都是伤?”
杜飞依旧叫嚷着:“没有就是没有,我见义勇为来着!”
杜飞妈:“就你还能见义勇为,说死我都不信!”
杜飞:“信不信由你,我就是见义勇为来着,同学们都看着呢!”
杜飞妈:“同学们都看着,他们怎么不见义勇为?怎么偏偏就你逞能?说谎还成习惯了,看我不打你!”
杜飞突然站住,转身扬着头冲母亲大喊:“我没说谎!”
杜飞的行为始料未及,母亲还没来得及收手,就一扫把落在了杜飞的身上,杜飞连眼睛都没眨一下,母亲一愣,两只狗也呆住了。
杜飞噘着嘴攥着拳瞪着母亲,他眼圈发红,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他大喊了一声:“我讨厌你!”转身便夺门而逃,跑了出去。两只狗想追,但却被关上的门给挡了回来。杜飞妈瘫坐在了地上,手里的扫把也丢在了一旁。
泪水夺眶而出,有如泉涌,杜飞不停地用手背擦去泪水,嘴里还嘀咕着:“妈妈坏蛋!妈妈大坏蛋!不相信我!”泪珠随着风一路播撒。
很晚的时候,夜空已布满了星星,整个铁道边近乎漆黑一片,只有杜飞的家还亮着灯。米婆婆和两只小狗早已回了自己的家,透过窗户可以看见,杜飞妈在屋子里不安地走动着,扫把还丢在地上。杜飞妈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此时,时钟已指向十一点三刻,杜飞依旧未归。
在柏油路旁的一棵大树上,透过稀疏的枝叶可以看见杜飞正抱膝痛哭。
杜飞的家门突然向外打开,杜飞妈拿着手电走了出来,之后便转过身去关上了房门,门没有上锁,屋里的灯也还亮着。树上的杜飞听见了声音,就歪着脑袋流着泪看着家门。
杜飞妈开着手电,焦急地四处寻找,手电的光很微弱,只照得见脚下的路。杜飞妈沿着平房一路走过,又去到了桥上,杜飞一直看着。
杜飞妈站在桥头,用手电四下照照,转身又返了回来。她来到斜坡边,用手电四下照看,坡上荒草丛生,加之光线微弱,她什么也看不清,于是,杜飞妈匆匆冲了下去。
杜飞妈被草丛绊倒,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手电也滚落下去,杜飞妈的脸扭曲了一下。杜飞一惊,赶忙直起身子,伸出手想要去扶,可母亲却离自己很远很远,杜飞又坐了回来,手也跟着缩了回来。
杜飞妈从地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拂去身上的泥土,就跌跌撞撞地向坡下走去。
坡下,铁道边,杜飞妈从坡上走了下来,手电滚落在一旁,微弱的光射向远方。杜飞妈捡起掉落的手电筒,前后左右照照,斜坡边的那条铁轨锈迹斑斑,杂草丛生,隔壁的铁轨被手电光照了一下,立刻反射出光来,身前、身后都是连绵不断的铁轨和耸立的电线杆,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树上的杜飞还在静静看着,他看到一个亮光点,很微弱很微弱的亮光点,正在茫茫夜色中缓慢移动着。
杜飞妈迈过铁轨,打算走向铁道对面,可她一不留神一脚踩在了枕木的边上,身子顿时倾斜了一下,脚也被崴了一下。杜飞又惊得直起了身子,手紧紧握着树枝,伸着脖子紧张地注视着。
杜飞妈一瘸一拐地迈过一道道铁轨,去到了铁道那边。杜飞屏住呼吸静静地看着,脸上还挂着泪痕,远处那一点光,向前向后、向左向右照照,又沿着铁轨缓缓向前走去。
许久,杜飞妈返了回来,她一瘸一拐手脚并用艰难地爬上斜坡。她站在斜坡边,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拭去了额头的汗,抬眼望了望自己的家,灯还亮着,杜飞妈一脸失落,忍不住哭了出来,随即转过身来,丢掉手电筒,手电滚落一旁,光射向了远方。杜飞妈冲着铁道声嘶力竭地大喊:“杜飞,杜飞,你在哪儿?杜飞,你在哪儿?妈错了,妈真的错了!你快回来吧!”杜飞妈呜咽着,流着泪望着远方,远方一片寂静。杜飞妈蹲下身子,伤心地抱膝痛哭,双肩不停地抽动着。树上的杜飞看着母亲,不由得落下了眼泪。
就这样过了许久,杜飞从树上爬了下来,他站在树下,望着母亲哭泣的身影。他向前走了几步,开始了奔跑,嘴里还大声喊着:“妈!妈!”他张开了双臂。
杜飞妈听见喊声,立刻抬头,站起身来,睁大眼睛四处搜索,她眼睛通红,脸上还挂着泪水。就在杜飞妈正要转身的时候,杜飞已经跑到了她的身边,扑到了她的身上。
杜飞死死抱着母亲,母亲也搂着杜飞,杜飞呜咽着:“妈,我错了!我错了!对不起!”
杜飞妈蹲下身子,杜飞眼泪汪汪地看着她,“妈,你相信我,我没有,我没有……”不停地摇着脑袋,诚恳地说:“我真的没有,是他们欺负我同学……”
杜飞妈抚摸着杜飞的脑袋,她打断了杜飞的话,哽咽着说:“好了,不说了,妈相信你,妈相信你!”说完,母子二人便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阳光明媚的一天,校园里聚集了一大群人,这其中包括某些领导、各媒体的记者,还有几位警察。杜飞捧着奖状站在人群中央,人太多、杜飞显得有些不自在。美玲背着手微笑着站在杜飞身旁。徐亮、王峰、李响、左小北他们四人今天穿戴整齐,骄傲地站在杜飞旁边。王天一今天显得有些腼腆。杜飞妈、校长爷爷、班任老师还有那些领导以及几位警察都站在他们身后,一大堆记者忙着采访拍照,闪光灯咔嚓咔嚓地响。领导们笑着,校长笑着,班任老师笑着,杜飞妈笑着,美玲笑着,王天一笑着,警察们一脸严肃,同学们纷纷为他们鼓掌,徐亮他们四个更是骄傲得挺直了腰板,扬起了下巴。
后面的人使劲往前面拥,前面的人不让后面的人往前面挤,人群有些混乱,美玲被人挤得紧挨着杜飞,徐亮他们几个更是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为了保持良好形象,他们几个还是努力地站直身子,保持微笑。这样被人前呼后拥,杜飞很不习惯,他尴尬地咧了咧嘴。人群虽然很混乱,但记者们还不忘了本职工作,虽然被挤得东倒西歪,但依旧举着相机忙着拍照,杜飞胸前奖状上“见义勇为”那四个大字是那么地显眼。
寒冷的冬天已经来临,大地一片雪白,铁道边,一道道铁轨犹如一条条巨龙纵贯东西。斜坡上,枯萎的荒草已被白雪覆盖,上面依稀可见串串脚印,那是淘气的孩子们和小狗留下的足迹。远处近处、楼房平房,家家户户的烟囱上都升腾着袅袅青烟。
校园里,国旗迎风飘扬,全副武装的学生们正在扫雪,这边有人挥舞着铁锹,那边有人抡着大扫把。学生们一边扫雪一边打闹,这边两个男孩挥舞着手中的扫把对决,那边几个人在打雪仗,女孩子们叽叽喳喳忙着堆雪人。
操场上还有大片的雪没有清扫,学生们干活累了,就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地上,更有甚者摘了帽子手套围脖,把铁锹扫把一扔,干脆躺在了地上,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四肢,望着湛蓝的天空。
在校园一侧的冰场上,一群男孩女孩正穿着冰刀玩着老鹰捉小鸡,老鹰来回飞奔,小鸡们叽叽喳喳、嘻嘻哈哈慌忙躲避着老鹰,“啊,老鹰来啦!快跑啊!”一只小鸡不慎摔倒,引起了连锁反应,前面的小鸡连同鸡妈妈也纷纷摔倒,引得老鹰哈哈大笑。
冬日的夜里,大地一片寂静,没有蛐蛐叫,也没有蝉鸣,杜飞和美玲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并排躺在铁道边的斜坡上,杜飞双手枕在脑后,他们望着天空。
杜飞自言自语:“冬天好忧伤哦!树叶掉光了,动物们都藏了起来,我们什么都不能做!”随即失落地叹了口气。
美玲:“不会啊,我们可以打雪仗,堆雪人,还可以滑冰!”
杜飞:“那都是你们女孩子喜欢的游戏,我们男孩子不喜欢!”
美玲:“那你们男孩子喜欢什么样的游戏?”
杜飞:“我们……”望着天空,眨了眨眼睛,突然问:“你说,天上有多少颗星星?”
美玲想了想,“嗯……”展开双臂,“很多很多,比你的头发还多!”
杜飞:“我不知道自己有多少根头发!”
美玲:“也许,你可以数一数!”
杜飞扭头看着美玲,“怎么数?”
美玲笑着不说话。
杜飞转过头去,又望向天空,喃喃自语:“难道要一根一根拔下来数吗?那样我不是变成光头了!”
美玲依旧笑着不说话。
星星闪烁着,杜飞也眨了眨眼,眼前顿时有些迷离。
眨眼间,春天就到了,鸟儿们在枝头叽叽喳喳,太阳睡眼惺忪地望着大地。
运动场上,看台上的学生们翻着板子不断变换着图案,呱嗒板儿声一阵又一阵,口号声此起彼伏。
“加油!加油!”
“友谊第一,比赛第二!”
田径场上,正在举行四百米决赛,眼看身旁的几个选手就要超过杜飞,看台上的同学十分着急,于是,徐亮扔掉了手中板子,站起身来,扯着脖子冲田径场上的杜飞大喊:“杜飞,你这个大笨蛋,怎么跑得比猪还慢!”
杜飞听见这话,立刻精神了许多,眼睛也瞪了起来,“谁呀?谁骂我是猪?”他扭头看向看台,但谁也没看到,因为徐亮早已把板子挡在了自己的面前,杜飞往看台上看,就只能看见由许多块板子拼出的一副完整的图。杜飞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明明听见的!”
一个选手超越了杜飞,杜飞看着那人的背影一愣,立刻咬紧了牙关,加快了步伐。
终于,杜飞赶超了那个选手,率先冲过了终点,但由于速度过快,刹车又不及时,他直接撞到了看台上。杜飞仰面倒地,看台上又响起了一阵稀里哗啦的呱嗒板儿声。
看台上,学生们躲在板子下面吃着零食。
左小北拿出一袋零食,对身旁的同学说:“帮忙把这个传给杨美玲!”同学接过零食,一个接一个地向最那边的美玲传去。
美玲戴着一顶帽子,她挥舞着手上的零食,遥望着左小北这边,笑着说:“谢谢啦!”
左小北:“不客气!”
    杜飞气喘吁吁地回到了看台上,他叉着腰瞪着眼睛逐一打量着同学,徐亮装傻,不去看他,杜飞的额头上又鼓起了一个大包。
    王天一递上了一个苹果,杜飞一愣,皱起了眉头,美玲笑着。
    王天一:“看什么?我没下毒!”
    杜飞接过苹果,说了一句:“谅你也不敢!”说完就咬了一大口,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杜飞吃了没几口,美玲突然说了一句:“哇,苹果好有魅力!”
    杜飞看着美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美玲接着笑着说:“我猜不只我这么认为,虫子好像也这么认为哦!”她指了指杜飞手中的苹果,只见苹果里嵌着半截虫身。
杜飞一看就愣了,苹果顿时从手中滑落,胃里顿时翻江倒海,他一脸痛苦相,一手捂着嘴巴,一手指着王天一。
王天一连忙摆手说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杜飞慌忙跑到一旁,哇哇大吐。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夏天又回来了。铁道边的清晨,鸟儿们又在叽叽喳喳叫着,列车照常驶过这段铁路,杜飞也照例冲出了家门,两只小狗跟在后面跑,到了桥上以后,它们停下脚步,不再追赶,而是望着杜飞远去的背影,期盼着杜飞再次回到它们的面前。
只听见“当”的一声,校长室的窗玻璃又被一只足球砸得粉碎,校长从破碎的玻璃窗上探出头来,左右张望,瞪着眼睛大声质问道:“谁?谁干的?说!不说,统统写检讨!”
杜飞咧了咧嘴,同学们纷纷低着脑袋不说话,徐亮他们几个在抿嘴偷笑。
就这样僵持了许久,校长被气得无语,又把脑袋缩了回去。
徐亮他们几个凑上前来,对杜飞说:“小孩的事儿,咱不告诉大人!”
李响:“对,咱不说,都不说,看他怎么办!”
王峰看着王天一,故意问:“要不然,你去汇报吧?”
王天一一听到这话,立刻就不满地嚷嚷起来:“我说过,我已经改了,我已经改了,你们还要我怎样?”
左小北瞥了王天一一眼,嘴里嘀咕了一句:“改没改谁知道呢!”
王天一生气地说:“你们不相信我!哼!不跟你们玩了!”说完扭头就走,美玲快步跟了上去。
徐亮装做大人的模样,拍了拍杜飞的肩膀,说道:“放心吧,杜飞,大家都不说,没人知道是谁做的!”
杜飞没吭声。
放学回家的路上,街边有座花坛,里面种植着美丽的花朵,一辆洒水车从远处驶来,杜飞他们几个男孩立刻在花坛前站成一排,女孩们则躲到一旁。洒水车喷水,男孩们紧闭双眼直挺挺地站着,这样一来他们就浑身湿透,活生生地变成了一群落汤鸡。水车一走,男孩们看着自己的杰作哈哈大笑。小孩们蹦蹦跳跳往家走,在路过一处水坑的时候,男孩们还兴奋地在里面蹦跳了一番,女孩们慌忙躲闪,可还是被溅了一身的泥点子。男孩们欢快地在前面跑,女孩们噘着嘴巴跟在后面走。
傍晚,杜飞家的房门猛然向外打开,浑身脏兮兮的杜飞从屋里冲了出来,杜飞妈举着扫把跟在后面追,两只狗跟在后面疯跑。
杜飞妈跑了没多远就停了下来,她望着杜飞远去的背影,一手叉腰、一手拎着扫把、气呼呼地站在那里。杜飞妈是无论如何也追不上杜飞的,她只好拎着扫把转身回到屋内。
稍晚一些的时候,杜飞家门前,两只小狗冲这边狂吠了几声,远处的杜飞大喊一声:“射门!”球不偏不倚正中小白,在它洁白的身体上又烙下了一枚足球印章,小白惨叫着,米婆婆又举着拐杖追了出来,杜飞依旧穿着那身脏兮兮的衣服忙着逃命,狗儿们跟在后面追。
很晚的时候,星星已经布满了整个天空,在杜飞的家里,杜飞趴在桌上,流着口水和鼻涕做着美梦,在他的身下是敞开的教科书和作业本。
杜飞妈走了过来,杜飞依旧在酣睡,杜飞妈使劲揪起杜飞的耳朵,把杜飞从桌上揪了起来,大声喝斥道:“还不赶紧起来写作业!”
杜飞疼得呲牙咧嘴,大声叫喊着:“啊!疼!疼!老妈,放手!”
杜飞妈放手,杜飞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杜飞妈一走,他脑袋一沉“咕咚”一声又落在了桌上。杜飞妈转身又走了回来,使劲拧着杜飞的耳朵,杜飞再次被疼醒,“啊!”他只得乖乖写起了作业,还不时咬着笔头,托着下巴,眯着眼睛,身子渐渐往一侧歪。
    暑假的时候,在铁道边的斜坡上,一群孩子用网兜捕捉蜻蜓、蝴蝶,两只小狗也在坡上玩耍,一会儿互相追赶,一会儿在花丛中打滚,一会儿又闻着花香,小白不禁打了个喷嚏。王峰看见蜜蜂在采蜜,就过去抓,蜜蜂奋力反抗,王峰的手指头被狠狠蛰了一下,他疼得眼泪横流、哇哇直叫,两只狗也跟着嚎叫。
天上有架飞机驶过,飞机在天空中划下了一条优美的白色弧线,孩子们看见飞机,就显得很兴奋,他们手舞足蹈大喊大叫:“飞机,加油!飞机,加油!”他们展开双臂,排成一线,向前跑去,边跑边喊:“飞喽!飞喽!”
在暑假即将结束的那一天,在杜飞家门前的那条柏油路上,一辆汽车远远停在桥头处。
杜飞家门口,美玲正在和杜飞告别。
美玲微笑着,杜飞脸涨得通红,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咱们,咱们是朋友吗?”
美玲笑着回答:“当然!”停顿一下又说:“而且,我会想你的!”
听到这话,杜飞的脸上又泛起了红晕,他低着脑袋摆弄着手指,吞吞吐吐地说:“我,我也会记得你!”
美玲笑着挥了挥手,“再见!”
杜飞抬起头,也挥了挥手,“再见!”
美玲转身向汽车跑去。她站在车门旁,再次向杜飞挥了挥手,杜飞也跟着挥了挥手。车门打开,美玲钻进了车里,她扒在后车窗上。杜飞远远地看着,汽车缓缓驶动。
汽车远去,驶出了杜飞的视线,杜飞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西下,杜飞坐在斜坡上,他闭着眼,两只胳膊向后支地,身子向后倾,他沐浴着和风,头发随风轻轻摆动。斜坡下,一列火车鸣着汽笛驶向夕阳。
童年啊,就是和天空一起微笑,和大地一起悲伤!
杜飞深吸了一口气,嘴角边露出了浅浅的微笑,耳边传来了孩童们天真无邪的笑声。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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